第68章 没有爸爸了

    今晚苏成廷的话特别多，多到苏衡都觉得心惊胆战。

    “爸爸，我知道了，你先歇一歇，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苏衡看苏成廷说得辛苦，便站起身来给他顺背。

    “阿衡，爸爸……撑不了多久了……我……知道，我不放心……你妹妹……”苏成廷想到今天下午苏姌在他床前说的那些话，心里有点揪紧。

    苏衡眼神一暗，垂下了头，“爸爸，对不起，都怪我没用。”

    “不……你已经很棒了……”

    这一晚，苏成廷的精神出奇的好，一直碎碎念到大半夜，接近凌晨三点，他才磕上双眼。

    苏衡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他看着父亲黑瘦枯干的样子，心中钝痛，整个晚上都打起精神密切注视着苏成廷的情况，到了早上五点的时候，他感受着父亲平稳的呼吸，终于支撑不住趴在苏成廷的床前睡着了。

    早上七点的时候，护工陈姐准时来上班。

    “小苏先生，醒醒，上班要迟到了。”

    陈姐一连叫了好几声，苏衡才睁开迷糊的双眼，“陈姐？你来了？这么早？”

    陈姐看着睡眼惺忪的苏衡，扑哧一声笑出来，“不早了，都七点了，再不起来，你就要迟到了。”

    苏衡听后，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是不早了，可能是我昨晚太晚睡了，所以才不知道时间。”

    苏衡稍微收拾了一下东西，习惯性俯下身子察看苏成廷的情况，“爸爸，我先上班了……”

    一般这个时候的苏成廷应该是醒了的，今天的他却没有什么动静，苏衡疑惑的伸手去探，结果触手一片冰凉。

    苏衡心跳如鼓，他颤抖着推了推苏成廷，执着的呼唤：“爸爸……爸爸……你醒醒，不要吓我……你醒醒！”

    一边的陈姐刚洗了杯子从卫生间回来，看到苏衡像失了魂般，不断的叫苏成廷，心下猛然打了个突，“小苏先生，苏先生他……”

    陈姐后面的话没敢说出来，她紧张的捂住了自己的嘴，一下子没忍住，泪水就从眼眶中流了出来。

    苏成廷死了！

    苏衡不愿相信，不断的摇晃着苏成廷已经僵硬冰冷的身体，双眼胀疼，却没有泪水流出来，他整个人都在颤抖，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爸爸，爸爸……”

    他声音哽咽，语气里压抑的悲怆让人落泪，病房里的其他人都静静的听着他一遍一遍的呼唤病床上再也听不到他叫喊的苏成廷，不少人都偷偷抹起了眼泪。

    他一遍一遍的叫，错过了上班的时间，叫到了护士来换药换针水，叫到了医生来查房。

    “苏先生，你让一让，你父亲已经……”三个护士站在一旁想要劝阻苏衡让开，她们需要收拾。

    做医疗这一行的，见惯了太多的生生死死，不是他们冷漠不近人情，而是他们已经麻木了。

    “闭嘴！我爸爸只是睡着了，不准乱说！”苏衡语气带上了严厉，这一声厉喝的气势一点也不输于曾经在商场指点江山的苏成廷，他本身也是久居上位的人，身上的那股子气势并不会因为家道中落就能磨灭的。

    护士们都被他吓住了，一时间也不好直接上前来强行把他拉开。

    但也不能由着苏衡这样胡来，毕竟这里是医院，直到有人告诉了方主任，方主任才匆匆赶来，跟着方主任来的还有岑萧。

    岑萧看到苏衡的样子，心里也跟着一沉，他首先想到了心底的那一抹倩影，如果她知道了，会不会直接崩溃……

    最后，不管苏衡愿不愿意，苏成廷还是被护士盖上白布推走了。

    岑萧看着失了魂的苏衡，也只能走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的话到嘴边都只剩下一句节哀，他知道，到了这种时候，不管说什么都没什么用。

    苏成廷是凌晨五点半的时候去世的，看样子，他是在梦中逝世的，所以脸上并没有什么痛苦的表情，只是那紧皱的眉心，苏衡知道，那是对他们两兄妹的不放心。

    其实这段时间的治疗已经把苏成廷折磨得很痛苦了，陈姐看着苏衡，终于还是告诉了他，“小苏先生，其实死对于苏先生来说也是一种解脱，他之前意识模糊的时候，好几次都和我说这样子太痛苦了，如果不是为了你和苏小姐，他可能早就去找你们的妈妈了……”

    苏衡听了，一直流不出来的泪水顿时泪如雨下。

    他很少哭，因为苏成廷从小就教育他，男孩子一定要坚强，眼泪是解决不了问题的。那时候，妈妈刚去世，妹妹整日整日的哭，闹着找妈妈，他也忍不住偷偷跟着哭，苏成廷看到了，拉着他语重心长的跟他说，男孩子要坚强，不能像女孩子那样哭哭啼啼的，妹妹看到他哭的话会闹得更厉害的，他要给妹妹做榜样。

    那时候才八岁的他第一次从那个总是意气风发的男人眼里看到了哀伤和憔悴，他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从那天起，他就再也没有掉过眼泪了，直到今天……

    苏成廷去世了，不管怎样，苏衡还是要告诉苏姌，不管用怎样委婉的语气，他也无法降低这个悲痛的消息对苏姌造成的影响。

    当苏衡打电话给苏姌的时候，苏姌才刚结束了一上午的工作，准备和林念念去吃饭。

    “阿姌，爸爸他……”苏衡踌躇了很久，还是说不出来这个残忍的事实。

    “爸爸到底怎么了？哥哥……你不要吞吞吐吐的行吗？”

    在苏衡第五次提到苏成廷又顿住的时候，苏姌终于忍不住有点急了。

    “等一下，哥哥，你不要吓我……爸爸他……爸爸他……”苏姌脑中猛然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手中的手机都差点抓不住要掉下来，她似乎也传染了苏衡吞吞吐吐的毛病，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阿姌，我们……我们没有爸爸了……”苏衡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巨大的悲伤已经压抑不住透过手机传给苏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