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人……”刘长卿总是能不经意间拿一把刀子捅他的心窝。 刘长卿没看他的脸色,又道,“不过这件事情被压下了,我看知情人多半是都遭了毒手。可见暗处那人真是阴险狡诈诡计多端,幸好我没跟那样的人过手,不然,就我这伎俩,可没命活这么久。” 赵麒挑了挑眉,道,“这可不一定,说不定他就栽你的手里了。” “咦,是吗?”刘长卿弯起眼睛朝他一笑,只觉得这是非鹿在夸奖他,自然是心花怒放。 “嗯。”赵麒点点头,道,“他不是你的对手。” 两人话题越扯越远,又聊了起来。直到有下人来通报晚膳,赵麒才想起来正事还没说。 西疆的白天偏长,已经是戌时过了半刻,才见太阳斜下,将草木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刘长卿望着窗外夕阳,忽然弯起嘴角笑了起来。 赵麒本来是在看从京城来的飞鸽传书,见他一个人笑的开心,便问,“笑什么?” 刘长卿道,“太阳落山,晚上了。” “……”赵麒嘴角一抽,望了他一眼,却没说话。 刘长卿笑的更欢了,一双眸子里水光滟潋,又道,“非鹿,你害羞了?真是经不住调戏。” “我这儿忙着呢。”赵麒斜睨了他一眼,又道,“堂堂大韩的监军,平日里不误正事游手好闲,回了京城定要参你一本。” 刘长卿道,“是你自己非要忙那些没用的。人生苦短,你也可以跟我一起不误正事啊。” 这倒是稀奇了,还是头一次有人说他赵麒是在忙一些没用的!赵麒没再理他,提笔在来信上写了起来。 刘长卿觉得无趣,便道,“非鹿,帐子里太闷了,我出去走走,过会儿再回来。” 赵麒头也不抬,道,“不回来也好。” 刘长卿却没回答,径直就出了去。外面是草原,夕阳之下,本该是万籁俱静,却听见将士们练兵时汹涌澎湃的呐喊声。 “要是这战争能快些结束就好了。”刘长卿叹了口气,望着无垠草原上的半轮太阳,伸手遮住刺眼的日光。残阳是血一样的红色,若是平常看起来定是美景,只可惜在战场之上,却是刺目的真实。 “监军大人,您在这儿做什么?”忽然,身后有人问道。 刘长卿还来不及转身过去,后脑勺一阵剧痛,便失去了意识。 晚间,等到赵麒处理完手上的事情,命人烧了热水泡了澡,又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刘长卿回来。 赵麒心想,该不会是随口说的玩笑话他也当真,生气了吧? 床头的蜡烛已经快燃的干净,赵麒叹了口气,心想怎么会显得这么冷清了?侧过身子将烛火吹灭,暗道,明日再说吧。 直到次日清晨洗漱完毕,早间用膳的时候,刘长卿还是没有过来,往日这个时候,即便是没有留宿在此,刘长卿也会跑过来和他一起用早膳。联想到昨晚的事情,赵麒直觉不好,连忙叫人过来,问到刘长卿去处。 那侍从是监军营帐伺候的,被问到的时候还一愣,道,“监军大人没有与元帅在一起吗?”一开始这些下人见刘长卿不回去还会问几句,后来心领神会的便都懂了。 赵麒心头一跳,眸色渐深,看来,军中还是有人耐不住手脚!无论是谁,只要叫他查出丝毫线索证据,定要取了他项上人头。现在的情况既然没有刘长卿的消息,可见他还是安全的。 很好,既然碰到他赵麒的头上了,就该有所准备才是。 “来人!” “元帅有何吩咐?” “立刻命人搜查军营中的所有角落,务必找到监军下落!但凡有可疑之人,通通压入地牢,本帅要亲自审问!” 军中四处是士兵,肯定不好藏身,若是令全军搜查,不出半日定能查出线索。赵麒挥退了屋里的士兵,手指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起了青白色。 战场之上危机重重,一开始就不应该让刘长卿过来才对。倘若他有什么三长两短,别说一个征西大军,就是翻遍了整个大韩国,也要找出那个凶手,亲手割断他的喉咙取了他的性命!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在他的眼皮底下对他的身边人动手,岂能不恨! 赵麒勾起唇,眸色渐冷。他赵麒重活两世,几十年来这还是第一次动怒,他随意惯了,大多数时候也不过是淡然旁观,谁知竟有不长眼的敢对他动手。既然如此,就该有觉悟面对他的报复才是。 两军交战之际,监军出了事,很明显是广罗方面动的手脚才是。不过前些日子罗轻舟才修书过来,应该是排除了嫌疑。不过人不是罗轻舟掳走的,也不能保证是不是广罗奸细所为。 罗轻舟与他的约定是私底下见不得光的,毕竟涉及到弑君篡位,罗轻舟定然是没有跟手下的人说过,这么一来,那奸细徐山自然是嫌疑最大。 听卢子尧之前的话,唐牧手下有几个千夫长也是广罗细作,也不能排除嫌疑。 除掉朝廷派来的三十万大军,军营里才一共不到几万士兵,其中一个将军几个千夫长通通是广罗奸细,尤其可笑的是竟然直到大战来临,药物被烧毁,才有所察觉。难怪屠苏城一战输的惨烈。 除了这些个广罗的奸细,平日里和刘长卿有过矛盾的倒是也不少。 这刘长卿早就叫他收敛一些,偏偏不听劝,还以为官大势大就了不得,平日里直言快语的恐怕得罪了不少将士,也不排除是因为私人恩怨被掳了去。 除此之外……赵麒眯起眼睛,手指敲打在桌面上,看不出神情来。 刘长卿本来就生的好看,军中不如其他地方,全是些血气方刚的男人,平日里就算是几个男人厮混在一起,互相慰藉也不算稀奇。倘若有人动了什么歪心思…… 手中的狼毫应声而断,赵麒平复了心中怒意,这才将它丢在地上,又唤人进来,道,“立刻加大搜查力度,但凡有反抗拒绝搜查的,杀无赦!” “是!” “务必确保监军安全!” “是!” 赵麒定了定心神,坐到桌前备好纸笔,挥笔写到。 【我军监军于昨夜失踪,疑似广罗细作所为。若有消息,速回。 赵麒。】 这一封密信自然是由专门的密探送到敌军大营,交给罗轻舟。 当晚,罗轻舟便回了信。 【刘长卿之事目前还无头绪,倘若是我军所为,必定保其安然无恙。】后面又写道,【我知道你喜欢刘长卿,但这事确实与我无关,只要我收到消息一定立刻告诉你。勿念。罗轻舟留。】 既然这事罗轻舟还没有消息,那么最有可能的便是第二种猜测和第三种了。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赵麒所希望的。 无论以往如何如何,不可否认的是,当赵麒收到罗轻舟来信时,的确是慌了神。如果是罗轻舟所为,事情还可以控制,可是现在,却不知所措了。 赵麒终于尝到担惊受怕的滋味了,终于知道往日刘长卿跟他说‘害怕’是什么意思了,也终于知道,刘长卿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赵麒将手中的密信烧了干净,看着那跳动的烛火,手指轻描着它的轮廓。 “长卿,倘若你平安回来,我娶你过门。” 却是没有回应。 假使刘长卿在赵麒身边,定然是欢呼雀跃,定然是呆若木鸡,定然是泣不成声。每种反应都有可能,不过现在回应赵麒的却只有幽暗恍惚的烛光罢了。除了偶尔吹进来的飘忽的风声,屋内是骇人的寂静。 虽然是担惊受怕,可是现在不是说那些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应该是找到线索,寻出刘长卿下落才对。每推迟一分一秒,他的危险就多出一分来。 监军出了事,军中自然是方寸大乱。没一会儿沐建成便跑过来请罪,说是自己监管不力,让监军被奸人所害。 赵麒自然是大怒,立刻叫人把他拉出去打了二十军棍。要说这事本来跟沐建成没什么关系,赵麒一开始也并不打算给他军法处置。怪只怪在这个沐建成不会说话!好好地什么事都没有,这人一来就张口闭口说刘长卿‘被奸人所害’!这不是咒他么! 沐建成吃了一通冤枉板子,不敢造次,连忙又叫人去排查有什么可疑之处或者可疑之人。军营中没查出结果,连忙又开始调查昨夜可有人出入军营,远近五里的草原上虽然是空旷,但有些高深的灌木也有可能藏了人,通通都要查看。 “只是这一番大范围查看,恐怕要用不少时间。现在只希望,监军大人吉人天相,逢凶化吉。”沐建成道。 “这是自然。”赵麒道。嘴上这么说着,心中却是忐忑不安,全然拿不定主意了。 常言关心则乱,这下是全然明白了。 ☆、第65章 徐山 距离刘长卿失踪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徐山与沐建成两人带领数只队伍在草原上四处排查,暂无消息。 午时,沐建成前来求见赵麒,说是查到可疑之处。 “启禀元帅,末将方才带兵往西南方向寻找监军下落,在图中捡到这个。”沐建成将手中物件交给赵麒。 赵麒接到手里,赫然是一块绯色布条,沾染着斑驳血迹,因时间过长已经变成深褐色。刘长卿失踪之时的确是身着绯色长衫,按照边角一小块图案来看应该锦鸡刺绣,这么看来这碎布条的确是刘长卿的衣服,只是不知这是无意中落下的,还是凶手故意扰人视听乱人耳目,抑或者是,刘长卿自己留下的线索。 无论是哪一种,却是可以确定,他受了伤。 赵麒将那布条捏的变了形,面上却是看不出丝毫表情来,“沐建成,立刻增派人马在四处查询,务必寻到监军下落。” “是!” 沐建成连忙退下,带上人马继续巡查,不敢有误。此事关系监军生死,哪敢有丝毫懈怠! 没一会儿,赵鹿也来了。 这赵鹿一进屋便径直走了过来,担忧的看着赵麒,问道,“哥哥,听说监军大人出了事,你还好吧?” 赵麒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何事?” 赵鹿一见哥哥不理他,也不多说话,从袖口取出一叠羊皮卷,摊开在桌前,道,“哥哥,我昨夜回去看了看这地图。”手指着广罗皇宫的地形图,道,“广罗皇宫地形复杂,处处都有陷阱机关。从这地图上来看似乎是天衣无缝,不过这儿有一条暗道,从皇宫外直通向皇帝的寝宫。我看这是当初设计皇宫之人为防有奸人逼宫特地设下的逃生密道,这是供皇帝用的,里面虽然有数条岔道迷宫,陷阱却少了许多。若是想取那罗政性命,可以从此处下手。” 赵麒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了过去,点点头,又问,“这密道直通何处?” 赵鹿将那地形图放到一边,指向一旁的广罗地形图,道,“这儿是皇宫所在之处,从这个方向出去,应该是在其后山的位置。” “确定可行?”赵麒问。 “哥哥尽管放心,此事不会出意外。”赵鹿道,“哥哥在广罗皇宫的线人也可同时多加利用,声东击西,再派刺客从此处潜入皇宫,取下罗政人头!” “甚好。”赵麒点点头,将那地图折好,压在砚台下,又道,“你先下去吧。” “嗯,不烦扰哥哥要事。”赵鹿说着,连忙退下了。 原本是计划将这事办好,便将地图交给卢子尧,即日派他前去广罗刺杀罗政。不过现在更要紧的事情还是刘长卿的安危,此事暂且搁下也不着急。 卢子尧这时候应该是在刘昭那里养伤,之前在地牢一夜受尽了严刑拷打,这段日子疗养虽然没有好的利索,但是行动应该也不影响了。赵麒将桌上纸笔收好,本想立即去叫卢子尧带着些暗卫出去寻刘长卿下落,不过转念一想到他现在在刘昭那里,又不好动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