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的瞳孔瞬间收缩,他的后背几乎出了一身冷汗,细细密密的汗水自额鬓滑下,这岂、岂不是那些东西…… 他的手掌握紧,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之中,这刺痛让他暂时地回过神来。 “十六爷,此事非同小可,我们……”贾环心急如焚,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那山西巡抚不知为何对百姓下此毒手,但不消说,必然没有好意,若是山西这边乱了起来,到时候势必会影响到整个大安,届时别说小小一个荣国府,所有的人都难逃一劫。 徒蘅鹭伸出手,制止住他的惊慌,“你先冷静下来,这些药物虽然可怕,但也不是没有解决的法子,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既然有此等药物,则有克它的药物,恰巧,我正好知道如何解决。” 他的面色冷静克制,看着他淡然的神色,贾环的心也安定了下来。 不过,他心里又多了个疑惑。 “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贾环问道。 徒蘅鹭微微眯起眼睛,眼神狠辣,“他陈深既然做出这等事,必然有所依仗,有所图谋,我们该做的就是弄清楚他依仗的到底是什么,而图谋的又是什么!眼下,我们先按兵不动。” 贾环心里虽然恨不得立即手弑了那陈深,但也知道陈深眼下还不能动,动了陈深,便是打草惊蛇,后果,他背负不起! “我叫你来,是因为在这些人当中,我只相信你一人,”徒蘅鹭静静地看着贾环,“此次,非同儿戏,我也不骗你,要全身而退,恐怕不易。” 一入山西省,他们所有人就都在陈深的势力范围,陈深在山西一手遮天,届时如果被他发现有哪里不对,别说贾环,徒蘅鹭都有死亡的风险。 贾环忽然笑了,“十六爷既然信我,那便该知道,我向来不是怕死的人。” 徒蘅鹭嘴角勾起,他果然没瞧错人。 “夜已经深了,回去休息吧。”徒蘅鹭拍了拍贾环的肩膀,神色郑重地看着贾环。 贾环点了点头,临行时,又欲言又止,陈侠那件事,他摸不准到底该不该告诉徒蘅鹭。 一路晃神着回到屋子里。 刚合上门,贾环就看到陈侠从梁上跳了下来。 “三爷?“陈侠担忧地看着贾环。 贾环摆了摆手,在桌旁坐下,神色沉重,他屈起手指,缓缓地敲击着桌子。 “哒哒哒……” 每一声都让陈侠的心不住地往下落,陈侠沉默了,贾环素来果断,他跟着贾环的日子不长,但从未见过他露出这等神色来。 那十六皇子叫三爷去,恐怕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而这事,连贾环都觉得苦恼。 “三爷,我虽不才,但也有些本事,三爷若是有什么苦恼,不烦和我说一声,指不定我能想出个主意来。”陈侠道。 贾环抬起头,眼里掠过一丝顾虑,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只觉得徒蘅鹭今日说的那件事,就好像一块大石压在他心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说起来,这件事和陈侠也有关系,若是不告知他,往后做事少不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糊里糊涂的。 低声将徒蘅鹭所告知的事说了出来后,贾环一把拉住bào怒的陈侠,“你忘了,我和你说过什么!” 陈侠此时脸上涨得通红,脖颈上青筋bào起,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深吸了几口气,勉qiáng才压住心中的怒火和恨意,“三爷,我、我会忍住!” 那陈深虽不是山西人,但自从上任来,山西百姓都以为他两袖清风、公正严明,为他立了不少长生碑,他怎、怎如此狠心,竟对一省的百姓下此狠手! láng心狗肺,已经不足以形容此人的毒辣! 贪了赈灾银已经令人发指,下那毒药粉更是罄竹难书! “我打算,把你的事告知给十六殿下。”贾环沉吟了一声说道,“现在这局面未明,我们既然有同一个敌人,就应该互相信任,否则若是互相遮瞒着,迟早也是要露出马脚来,届时反倒不好。” 说一个谎言就要以千百个谎言来堵住的道理,贾环是晓得的,他没有把握能一直瞒着徒蘅鹭陈侠的存在,况且,陈侠对扳倒陈深也会起到不少作用。 陈侠立即明白过来贾环的意思,他点了点头,“三爷说得对。” 多一个人帮忙,总是好的。 贾环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他摆了摆手,“你去休息吧,打明日起,怕是有一场硬战要打呢。” 陈侠抿了抿唇,片刻后道:“三爷也早些休息吧。” 陈侠走后,贾环躺在chuáng上,睁着眼睛看着梁上。 他脑海里乱糟糟的,千百个念头一个接一个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娘、探chūn、迎chūn、徒蘅鹭、陈侠,不知不觉,他已经在这个世界认识了这么多人了。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最后的结局能圆满。 微微垂下眼睑,贾环摸出包袱里的平安符,叹了一声,“娘,您可千万得保佑你儿子这回能平安归来。” ----- “臣山东巡抚见过殿下,愿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城门口,浩浩dàngdàng的人群挤挤挨挨,站在最前面的都是山西省排得上名号的大官们。 徒蘅鹭下了轿子,下巴微微点了点,“免礼,平身。” “谢殿下。”陈深率领众人起了身。 贾环拿眼角的余光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他一番,正如陈侠所说的,陈深这人,生得极其英武伟正,气质更是不俗,与昨日那知县比起来,一瞧便知道谁是忠谁是jian。 只可惜,人心隔肚皮,这样相貌的却偏偏是个大jian臣。 “殿下,臣等已经备下酒席,请殿下并诸位大人移步到巡抚衙门。”陈深恭恭敬敬地说道。 徒蘅鹭扫了他一眼,道了声好。 巡抚衙门毕竟是一省长官所在之地,是个足足五进五出的大宅子,但是一路由正门而进,满目便只有一个感觉——朴素。 这巡抚衙门实在太过朴素了,身为一省长官,山西巡抚月俸不少,而陈深又是孤家寡人一个,再怎么着也不至于连个摆设都没见着。 可贾环一行人走来,却是看到到处都是空空的,正厅里也就摆着几来张椅子,入厅的时候迎面看到的是一幅画,画上是潇潇簌簌的青竹,除此之外,正厅再无其他摆件。 “陋舍清寒,让殿下见笑了。”陈深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说道。 “哪里,哪里。”徒蘅鹭浅笑道:“本宫早就听闻陈巡抚是两袖清风、一心为公之人,今日一见,果真是不同凡响,真是叫人敬佩。” 白永秀等人也附和道:“正是,陈巡抚真是吾辈楷模。” 贾环垂下眼睑,眼里一丝嘲讽一闪而过,可不是吾辈楷模,这装模作样的本事简直能拿奥斯卡小金人了,若不是事先知晓此人恶毒的心思,他恐怕也要被这陈深显露出来的假象给欺骗了。 “这位是……”陈深有些诧异地看向贾环。 白永秀连忙道:“这位是贾大人,乃是陛下亲点和殿下一起来治理huáng河决堤的。” “哦,”陈深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惊叹地打量了贾环一番:“果真是少年英才,小小年纪便能为陛下效力,好,好!” 贾环低下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一般,“陈大人过奖了。” 陈深嘴角翘起,眼里掠过一丝深沉的神色来,转瞬又哈哈大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今日可得和贾大人好好喝一杯才是。” 贾环笑了下,没有接话,他心里暗暗起了警惕,陈深这人莫道人人都赞他,人人都看不出他的真面目,现如今不过打了个jiāo道,就足可见此人有多老辣,短短几句话,就让众人对他好感倍增,这等本事,已经足够叫人侧目了。 第70章 “也没甚好酒好菜, ”陈深拿起酒壶, 哈哈大笑着轮着给众人斟酒, “这坛子酒是本官上任时百姓们送来的, 说是用百家李酿成的李子酒, 本官一直舍不得喝, 就留到今日,与诸位共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