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书杰应了一声。 他估计林学笔说的家境不错只是谦虚。他更觉得，林学笔出身至少书香门第。 先是林学笔的模样长得好。哪怕在这个基因改造发达的星际时代里，林学笔的身高外貌依旧是纯人类中的顶配。这在星际来客里，都是非常罕见的情况。 其次，林学笔所描述的那些才华，几乎都是兴趣班出来的。 没有足够的金钱，对自己家境足够的信心，绝对不可能让孩子花费大量时间在无用之物上。而名校这一点，聂书杰虽不排除勤奋的可能，但有时候也确实离不开钱这种关键。 “我就是父母利益结合生下的产物。我不想我的孩子出生在同样的家庭里。”话说出口，林学笔竟然有着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他以为会很难。 以为会没什么作用。 可当话说出口，内心确实得到了一些释放。 但这些释放都是暂时的，随时都会被现实打击得更加严重。 聂书杰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只剩下一声叹气。 他又何尝不是同样的感受。 就算接受现实，可想到亲手照顾三年的孩子和自己毫无关系，内心就控制不住地抽疼。 可他又何德何能，与那样高贵的鹰类兽人结婚？ 这点自知之明，聂书杰还是有的。 聂书杰也崇尚自由恋爱，坚定认为没有感情的夫妻对孩子成长不利。 在冰冷家庭中成长的孩子，虽然优秀，却会失去爱别人的能力。 不是自私自利。 就像没学过洗碗，就不懂用抹布和洗洁精来洗碗一样。从这种家庭走出来的孩子，不懂如何爱另一个人。甚至可能沿袭上一代人的相处模式，毫无意识地做伤害对方的事情，还自以为自己非常正常。 想到林学笔成长在那样的家庭里，聂书杰不由得为林学笔担忧。 万一林学笔脾气不好，冲撞了对方……聂书杰不敢细想。 只是他们没得选择。 他们是社会的底层，面对的却是那些能像捏蚂蚁似的，把他们搓圆摁扁的有钱人。 作者有话要说： 遥想当年。 林学笔不小心踩到了猴子小屁孩的尾巴。 三岁的奶娃吱吱大哭，并且一手将林学笔掀翻在地。 林学笔：qaq我太难了。 第6章 巨鹰 叹息过后，聂书杰惊觉自己反过来被林学笔带歪了。 聂书杰的理智迅速回归，道：“无论怎样，先去做个基因优化。哪怕真严重到要和孩子分别，你总得熬过这一步。” 如果连基因优化这一步都不踏出，那一切都完了。 “嗯。”林学笔点点头，依旧垂头丧气的模样。 道理他都懂。 这是他唯一的未来，没有可选性。 聂书杰因为林学笔的担忧想起了某条法律，忽然说道：“对了。我忽然想起来。虽然这是对方先给了钱，但如果对方待孩子不好，你还是能通过法律申请，将孩子抢回来的。” 若对孩子好，自认不需要出现抢孩子这种事。 但谁都不能保证家长爱每一个孩子，尤其是这些性格天生存在缺失的人。只是法律无法剥夺他们成为父母的权利，只能尽可能地让每一个孩子得到更好的生活。 林学笔顿时精神起来，“真的？” “对。”聂书杰肯定，随后又迟疑地说：“不过要求很高。你也知道，这是在和有钱人抢孩子。” 孩子的抚养权，除了看父母对孩子的关爱外，少不了物质上的比较。他们这种人，哪怕用尽全身力气，也比不上别人从小到大的积累。 这条路非常难。 “没关系。”林学笔却是松了一口气，喃喃道：“这就够了。” 只要不是绝路，还有一线希望就够了。 聂书杰没想到自己歪打正着，赶紧提醒道：“那你明天记得过去。以后努力点工作。” “……嗯。谢谢。”林学笔拍拍聂书杰的肩膀，嘴角上扬，表示自己已经好多了。 “要不，还是我陪你去吧。”聂书杰实在不放心这人。 “你这么关心我，是不是爱上我了？”林学笔其实很自卑这种过度的关心，可又不想伤了对方的真心，只能用开玩笑的方式来掩饰过去。 聂书杰笑着捏了一下林学笔，“爱你个大头鬼啊。我是不想两个月后，得去牢里看你。” 好好一个人，因为丧气丧到监狱里，这么丢脸的事情都不好意思说了。 既不知道基因优化的流程，又担心基因优化那里有变身到一半的恐怖生物，林学笔最后还是没拒绝聂书杰的陪伴。 两人又闲聊了两句，各自回家。 晚风习习，树叶沙沙作响。 城市灯红酒绿，公园里的摄像头尽职在树上监控。 自然与文明结合，一派美好。 聂书杰如今有了零花钱，心头荡漾，没忍住顺路买了点吃的。 等聂书杰临近家门，已经是半小时以后。 虽然内心知道屋里有另一个男人，可就是紧张。 根据合同，两人需要开始尝试性的接触。人工孕育中心的人说，哪怕不是自然孕育，父母双方依然是越熟悉，越利于孩子的成长。 原本两人约了去吃晚饭，但因为林学笔的意外，聂书杰只好放了对方鸽子。 两人各自晚餐，改约在家看电影。 心里已经有所准备，可当他打开家门，看到屋里的情形，还是被吓了好大的一跳。 屋里哪还有什么男人，分明是一只大型雄鹰。 哪怕再怎么不想承认，这只巨鹰就是元纪杉，是今天帮他收拾行李的男人，是电脑挑选的高匹配对象，是联邦分配的配偶，是他孩子的父亲。 聂书杰在匹配时看过这男人的兽形照片。 现实果然和照片中的一样，黑羽，白爪。雄鹰体型巨大，躺着时完全将偌大的沙发占据，约莫有三四个人形的聂书杰那么大。哪怕它双眼紧闭，可那一双鹰爪还是给聂书杰一种危险感。 站在门口，聂书杰不知自己该进还是该退。 快逃！ 本能这般告诉着聂书杰。 这是他的配偶，是要相处近四年的对象，不可以逃。 理智是这样说的。 本能占据聂书杰的身体，正想关门再到街上走走，可视线落在手里的食物，聂书杰又有小小的心虚。 他总不能光拿好处，却连对方的兽形都不接受。 锁门时，聂书杰的手都是颤抖的。 他不禁自嘲。 都说山水有相逢，他刚劝说完恐兽的林学笔，轮到自己就像个懦夫似的。 想到林学笔这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才一点点地克服恐兽的缺点，聂书杰就汲取了勇气，觉得自己也可能在这四年里，慢慢习惯这只巨鹰。 未来他还要出去工作，还要面对更多猛兽。 他决不能因为这种本能的害怕，让自己寸步难行。社会上有那么多的草食性动物，他们都可以自如地生活，为什么他不可以？ 鼓起勇气，聂书杰亲手把门反锁。 眼睛扫到那只躺在沙发上的巨鹰，聂书杰还是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等察觉那只巨鹰完全没反应，他才缓缓松了一口气。他也没敢打搅对方休息，慢慢地转身，蹑手蹑脚地向厨房走。 他的一双兔耳竖得直直的，垫着脚，脚步又轻又缓。唯恐自己呼吸大声一些，就把躺在沙发上的那只猎食者吵醒。 然而这么小心的他，还是把猎食者给吵醒。 巨鹰那巨大滚圆的身体在沙发上蹭了蹭，看到进门的是聂书杰，又躺了回去。 “回来了？”巨鹰半耷拉着眼皮，有气无力的样子。 “嗯。”聂书杰气若游丝，声音只怕比蚊子大不了多少。可一双灰色兔耳竖得直直的，时刻提防着巨鹰的一举一动。 “嗯。”巨鹰把眼皮合上，没再说话。 怎么有气无力的？聂书杰愣在原地，有些没明白这是发生了什么。可看了看手里的东西，觉得自己多少该说点什么。 “我买了草莓干、坚果、还有一棵白菜，你要吃点吗？”聂书杰问出这句话时，都觉得这些食物还没自己这个兔子身体适合喂鹰。 果然，元纪杉皱了皱眉，拒绝得很干脆：“不。” 真只是兔子，吃的怎么全是素。 素有什么好吃的？当然是肉更好吃一些。难怪长不高。 聂书杰把东西放进冰箱后，还是没敢去客厅享受那套他哈了很久的豪华版家庭影院。 与巨鹰共看电影，他真怕自己成为巨鹰看电影时的爆米花。 不敢打搅沙发上那只睡迷糊的巨鹰，不敢问对方发生了什么，聂书杰灰溜溜去冲了个澡，灰溜溜地回了房。 然后。 轻轻地，反锁房门。 耳力敏锐的巨鹰：“……” 装了半天不舒服的元纪杉没有得到小可爱的亲切问候，他只能打电话去亲切问候那个给他出这种馊主意的豹人。 巨鹰缓缓收缩，渐渐缩成人形。 与之同时，手环检测到变化，通过空间转移技术，同步一套衣服过来。当巨鹰完全变为人形时，西装便整齐穿到了男人的身上。 黑发，眼镜，便是林学笔遇到的那个男人。 这个时代，兽人分两种，一种是完美兽人，一种是半兽人。半兽人就是聂书杰这类，无法主动变形，一直处在人形加兽体的状态。 而完美兽人是元纪杉这种，可以自主切换人形和兽形。 完美兽人在整个联邦不到百分之十。但由于绝大部分的纯人类都会进行基因优化，因此纯人类出生率比完美兽人高非常多，可纯人类的比例还是最少。 电话一响，那头的人就期待地问：“这么样？怎么样？怎么这个时间打过来？小兔子去洗澡了？还是你在洗澡？唉哟，记得做好措施哦。小兔子的繁殖能力可是很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