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到底有多紧张。

    一个电话能把两个人紧紧拉扯在一起，也能将两个人的关系彻底撕碎。

    他还是怕。

    房间里静的出奇，纪星煦除了能听到耳边那人的呼吸声就只剩了自己的心跳。

    “今天下午最后一场考试？”那人问。

    “恩。”纪星煦咬了咬牙，点头。

    电话那头沉吟了半晌，却只挤出了两个字，“加油。”

    失落感包裹着一开始的欣喜将纪星煦整个人圈在里面，他不知道这会儿该有什么样的情绪。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纪星煦脑子里忽的闪过了这么一句话。

    不行不行，这样两个人都不说话太尴尬了。

    纪大少爷一边觉得自己尴尬癌都要犯了想挂断电话，一边却又舍不得。

    “那个…”

    “那个…”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又同时都愣住了。

    “你先说吧。”纪星煦揉了揉鼻子。睡得时间长了，他现在有点鼻塞。

    蒋宸在电话另一头沉默了会儿，“没什么，下午加油。”

    他依旧是习惯性的把音调压低，语气就变得平静且压抑。

    但好在纪星煦早就习惯了他这种说话方式，偶尔还会不自觉的模仿，也就欣然接受了。

    没有别的要说的了吗？他很想这么问一句，但是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沉淀，他已经觉得很多话都没必要说了。

    仅仅是这一个月，纪星煦就已经从之前那个怼天怼地谁都不服的大少爷，变成了一个沉稳寡言的真学霸，这件事估计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包括蒋宸。

    喜欢一个人，会让你主动去被他同化，模仿他的习惯，甚至到最后成为他。

    而纪星煦正处于现在这种状态。

    所以当他对翟向飞和卓羽说自己已经放下，并且和那个人没有任何联系的时候，没有人相信。

    太明显了，只要不瞎都能看出来。

    而对于这样的结果，纪星煦也没有做过多的解释，只是笑了笑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认真对待学习这件事的纪星煦，已经有十年没有出现过了。因为这个，纪总还特意从“遥远”的昀市发来贺电，顺便慰问了一下当事人的情况。

    当然，纪大少爷还是拽得二五八万似的，有一句没一句的回她。

    虽然沟通不是很顺利，但已经能够感受到母子俩僵持着的关系有所缓和，这也算是陈管家这么多年来最欣慰的事了。

    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纪星煦心里始终有一个解不开的结。

    中午十二点，卓羽准时推开了出租房的门。

    “大少爷，起chuáng吃饭——”他话刚说到一半，就看到了整坐在沙发上翻着书的某人，吓了一跳。

    “我的天，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少爷您考前复习！”

    纪星煦无语的瞥他一眼，把自己手里的书拿出来晃了晃，“看清楚了，我下午要考的是西经，现在看的是国际法。”

    “那你看它gān嘛？”

    “心烦的时候就看几眼，立马入定。”纪星煦一脸江湖骗子的模样，勾唇笑道。

    桌子同学砸吧砸吧嘴，“得，你说啥就是啥。反正我又没上过大学，也不懂那些个大道理。我就知道牛bī还是我煦哥牛bī，同时修了两个专业，还能每天吃喝玩乐，两个都不耽误。”他说着已经把买好的饭菜在桌上摆好。

    “行了，学霸少爷，过来吃饭吧！”

    “得嘞。”

    ＊

    下午两点，考试开始，桐城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落下。

    纪星煦看了看窗外被一片花白笼罩在其中的校园，心底有一种莫名的兴奋。

    初雪所象征的美好，他从小就听说过了。

    只可惜，那个人不在。

    三点半，纪星煦jiāo卷，出考场。

    出了教学楼的屏蔽区，他兜里的手机一下接一下地震动了好一会儿。

    纪星煦搓搓手，心想着今天卓羽怎么这么烦人，把手机拿了出来。

    屏幕上已经被消息提醒占满了，有陈叔发来的，卓羽发来的，齐杰发来的……

    正皱着眉头不知道该从哪条看起，手机就震了一下，又是一条消息弹出，把所有的窗口都往下压了一截。

    蒋宸：抬头。

    纪星煦心里绷着的那根弦猛地一紧，下意识的抬眼看去。

    雪还在下，洋洋洒洒。地面上已经被铺了厚厚的一层雪花，入眼全是一片洁净的白。

    而就在那一片白色之中，站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他穿了黑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一件白色的高领针织衫，漆色的长裤衬得两条大长腿jīng瘦又笔直。

    雪花落在他利落的短发上，肩上，一点一点融化，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