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悔给他擦眼泪,心里又发紧又发软,只恨自己无用,想不出万全之策,平白惹人伤心难过。 所有的愤怒与不平,都揉进了宋离的泪水中,风卷残云般将他涤荡的干干净净。 “疼吗?”凝着宋离的神色,不悔轻声问。 宋离抽噎着点头,断断续续坦诚,疼的厉害,整日整夜的睡不着。 不悔吸了一口气,呼吸不稳,颤抖着:“对不起。”不待宋离回应,他又说道,没有激烈了,只剩近乎疲倦的平静:“你不该来,白费我一番苦心。” 宋离缓了缓,尽力吐字清楚:“你所思所想,为的什么,图的什么,我都知晓。” 不悔闷声反驳:“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对你发狠,对你用强,你不走。我亲手断了退路,你还是要追过来。你可知道我看到你在这儿,我……我快恨死我自己。” “我只想在你来之前把事情了结,再不能让你为我牺牲了。” 不悔咬唇,生硬道:“我没那么想。” “我多了解你。”宋离道,隐隐有些骄傲自豪:“你在我这儿就是白纸一张,一笔一划都是我写满的。” 不悔抓住宋离的手,护在身前:“你没心肝,看着我为你抓心掏肺,路都铺好了,你怎么就是不肯走?嗯?” 宋离并不赞同:“你拿自己给我铺路,我若走了,才是真的没心肝。” 不悔望着宋离被泪水浸的通红的一双眼睛,无奈叹气:“我做了这么多,只想还你后生安稳。你可想好了,从这儿走出去,你便和我这魔头永远牵扯不清了。” “那就牵扯不清。”宋离一点点靠近,难得温顺,说话还有鼻音,却柔声细语带着蛊惑:“你向正,我陪你一起除魔卫道。你入魔,我陪你一起背千古恶名。我什么都不在乎,最在乎的已经叫我抓住了。” 不悔按着宋离的后颈,贴上唇。 吻被海风沾- shi -,由冷变热,滚烫的。 却原来,他从前在宋离身上忐忑多年的正与邪,那人同他做了相同的选择。 吻由浅入深,从蜻蜓点水到狂风过境,像久别重逢,急切的想从对方身上找到久违的踏实。 再分开时,两人皆是气喘吁吁。 不悔的额头抵着宋离的,看着那目中带水,殷红唇瓣,才惊觉不知何时手都落在他腰上,来回反复拿捏摩挲。 “若非时机不对,我真的要办了你。” 宋离舔了舔唇,真诚问道:“你想吗?这里也可以,他们看不到……” 不悔抱紧了宋离:“我想,想了好多年,想到茶饭不思。但我上回那样对你,再不敢让你受罪了。” “我愿意的。”宋离低声道:“你怎样我都愿意。” 不悔往那被吻的泛起水光的唇上轻轻一咬:“我既盼着你愿意,又不想你何事都由着我。我怕你为我付出太多,我还不了。” “我不要你还,你从未欠过我什么。若真要算,也该是我欠你太多。” 不悔垂眸:“我怕你会后悔。” 宋离学着不悔方才的动作,凑上去咬了他一口,微微用力,像是在惩戒:“我这么坏,你别后悔才是。” 不悔怔了怔,看着眼前人。 正是这个人,叫他辗转反侧,叫他殚精竭虑,掏心掏肺。 他肯为他去死,亦愿为他所向披靡。 “你忘了。”不悔含住宋离的唇瓣,轻舔慢啄,像在品酒:“我就叫不悔。” 交颈缠绵,一时间难舍难分,宋离仰头靠在石头上,嘴微微张着,脸上迷蒙中带着浅醉。他由着不悔磋磨,苍白的面色渐渐染上绯红,已经全然忘却先前的恐惧。 一道轰鸣骤然响起,细碎的石块从头顶落下,打断了缱绻。 不悔护着宋离往旁边一闪,终于分开,他低头看了宋离一眼:“没事吧?” 宋离道:“没事。” “刚才……”不悔打量着宋离的脸色:“你还有哪里难受?” 宋离怔了怔,生理反应率先恢复,狠狠打了一个颤栗,连脖子都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我不难受,就是控制不了。” 不悔既揪心又心疼,搓着宋离细瘦的手臂,担忧道:“你的伤还没好,先回去休息,那边我去帮忙。” 宋离哪肯,两边都想要不悔的命,这事儿没解释清楚之前,他决不能再放任不悔胡来。局势紧急,他们已经在这儿待了挺久,还有许多话未摊开来说,宋离想了想,拣最要紧的先讲明白:“噬心蛊的事,我已经想起来了。” 不悔错愕,显然并未料到。 “那天的事,我前后串串就能想明白。我现在只要你一句实话,除了练三杀功,当日在场的正道弟子,你到底有没有对他们动手?” “现在说这个根本没有意义。”不悔沉下脸,转身背对着宋离:“我就是说没有,也没人会信。” “我信。”宋离毫不犹豫道:“只要你说,我就信。” “你信我并不能改变什么。” “不。”宋离摇头:“无论是不是你动的手,只要你告诉我,我都比之前有底气。” “好。”不悔停顿半晌,终是妥协:“那我说没有,我一个人也没杀。那天情况很混乱,他们自己人捅了自己人算到我头上,我又护着南烛,自然被当作叛徒。” 宋离听完竟轻笑一声,自言自语道:“果然和我想的一样。” 他走过去,握住不悔的手,紧紧的,感觉如释重负:“不悔,我总爱逃避现实,你一直比我勇敢。爱也分明,恨也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