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娜的心脏却越跳越快,越来越乱。 这简直是最大的梦靥——柯诗回来了! 裴诗其实只比裴曲大几分钟,两人也都穿着黑色的正装。 但是,裴诗的出现却让人忘记了她的年纪,就好像你从来不会计较一个美丽恶魔的年纪一样。 所有人都渐渐消了声,安静地看着她,等待她下一步的动作。 看见她从容不迫地把小提琴架在肩上,看见她毫不费力地举起左手,夏娜原本高悬的心,终于在这一刻,完全沉了下去。 裴诗把琴弓靠在琴弦上的刹那间,她看到了裴诗压在G弦上的手指。 最了解你的人,永远是你的敌人。 夏娜也是最了解裴诗的人。裴诗所有联系演出视频她全部看过。演奏之前会把手指放在什么位置,摆出的架势,会引起怎样的风波和掌声,她都能预测出个大概。 G弦上的低音,在别人手下或许是深沉,低调,缓慢的忧伤。 但在裴诗这里,却绝对被赋予了另一层含义。 夏娜捂住眼睛,简直不敢看下去。 裴诗高高抬起修长的臂膀,最开始两个急促的低音响起后,便是长长的,恶魔脉搏般跳动的泛音。 ——拉威尔的《茨冈》。 这首曲子开头风格沉重悲怆,所以大部分小提琴家总是会微微弓着背,用一种被折服的姿态演奏它。 裴诗却像是一座无动于衷的塑像。 她把开头五十二个独奏音节都拉完了,但自始至终都只是微微侧着头,眼神冷漠地震撼着整个音乐厅。 听着《茨冈》,许多音乐爱好者都不由想起了诸多久远的名曲。因为这首曲子距离现在只有百年的历史,但是,它的曲风不仅汲取了匈牙利舞曲的狂热风格,还模仿了帕格尼尼、萨拉萨蒂的高难度炫技风格。 那种引发人们qiáng烈怀旧情绪的,盛极一时的十八世纪古典làng漫主义琴曲。 就像我们进了电影院,忽然看见小时候最喜欢的动画片被改编成了jīng致的3D大片。惊喜的同事,却会更想念那个时代久远的动画片。 随着曲子的推进,眼见《茨冈》的旋律开始变得轻快,钢琴手也开始弹奏流畅欢乐的前奏…… 大家都在期待着《茨冈》的第一个高cháo。 但是,他们等来的却不是吉普赛人欢快奔放的音乐。 传入耳膜的,是魔幻的、灵动的、充满生命力的旋律。熟悉而充满张力的音节,接连不断地从裴诗的指尖流出。 别说其他人,就连夏娜的心跳都不由得随着这段音乐加快了速度。 ——帕格尼尼的《La campanella》!! 先用《茨冈》唤醒大家对古典音乐的怀念,再用华丽的姿态展示出那个时代最伟大的小提琴家——她最擅长的帕格尼尼! 她几近完美的演奏技巧,已经完全填补了只有一个钢琴手伴奏的缺憾。 在场有很多人只是冲着夏柯两家名号来的,并不懂古典音乐,但已为她如梦似幻的演奏方式折服。 连听这些曲子到耳朵生茧的韩悦悦,都惊讶道了目不转睛的程度。 她一向不喜欢古典乐,可是…… 裴诗的演奏速度太快,转变也太快。 当大家还陶醉在帕格尼尼燃烧一般的音乐中,她已迅速转回了《茨冈》后期一段令人眼花缭乱的左手拨弦片段中。 然后她停下来,让裴曲弹洒脱的伴奏,她再加入。 沉重却充满张力的独曲,在钢琴规律的伴奏下,却像是任性的火jīng灵一样,在一阵凌乱的拉奏中忽然停顿。 她握住琴弓,重重地用右手食指拨了一下弦。 她迅速地换回擦弦演奏,曲风继续毫无变化地凌乱进行。 可是,那一下拨弦却扰乱了听众们的心。 旁边一直在和儿子发短信的周太太,竟然都忘记了手里还拿着手机,自言自语道:妈呀,我听得浑身的jī皮疙瘩都起来了……” 另一位贵妇也喃喃道:这女孩的手简直不像人类的手。” 可是,《茨冈》却以未完成的姿态刹了车。 若说之前观众还有心情点评,到最后一首曲子的时候,就再也说不出话。 一段宁静忧伤的片段,配上了一根弦长长的颤音结尾…… 这是巴洛克音乐最充满传奇色彩的曲子,来自小提琴家塔蒂尼的一个梦。 塔蒂尼性格叛逆,荒废了学业,又和红衣主教的女儿鬼混,最后被父亲与主教驱逐,躲到了修道院里避难。一个晚上,他梦到了魔鬼在他的身边奏乐,便诞生出了这首带着邪气宗教意味的小提琴曲——《魔鬼的颤音》。 前奏过后,裴诗直接演奏了这首曲子的jīng华所在——第三乐章。她淋漓尽致地展现出了那个时期短促、激烈而极尽奢华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