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荣回府,听到杜君来了,也没晾着他,于是,在书房一见。 宋荣尚未换官服,说杜君迂腐吧,他还有几分眼力劲儿,知道宋荣这是刚回家就见他,心里便生出三分感激。他虽为姐姐给宋荣做二房有些别扭,也不是是非不分的人,连忙行一礼道,前些日子,小子忽然生病,让大人费心了,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宋荣示意他坐下,道,这没什么,应该的。既然好了,就去上学吧。” 杜君应了声是”。 宋荣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杜君道,下午来的,已经去谢过了大姑娘,也见过了姐姐。” 那就好。”宋荣道,你也不小了,该懂事了。以后勿必要小心身子,莫要令人担忧。” 是。” 宋荣跟犟种也没啥话好说,便吩咐小厮,备辆车,好生送杜公子回去。” 倒是里面送出一匣子糕点,说是大姑娘吩咐,杜公子来一趟,天晚不便留客,送匣子糕给杜公子带回去吃吧。杜君连声道谢后,方双手接了,心下暗暗思量,不知那位大姑娘是白送我的,还是以后要收银子的呢? 宋家给他看场病,就收了一千两。这一匣子糕……真要收银子,肯定也便宜不了……不论如何,杜君都没有拒绝,心情沉重的捧着一匣子糕回了家。 想到这匣子糕可能是要花大价钱的,甫一回家,杜君就叫着看屋子的张伯一并分吃了。侍郎府的厨子不差,杜君有骨气,却远未到不食周粟的地步,其实,他觉着这糕怪好吃的。 直待将糕吃尽,杜君才看到糕下面压着一张纸。张伯不识字,杜君拿起来一瞧,是一张五十两的小额银票。 人家这糕非但没收他银子,还送了银子给他。 杜君心里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儿,他不愿意姐姐给宋荣做二房,可是,当时若不能宋荣做二房,姐姐就要给大伯卖给隔壁的财主为妾。两相对比,自然是给宋荣做二房更好。 道理是这样的道理,杜君都明白。但是,姐姐每月的月钱省出来给他用来花销,这些银子,杜君总觉着用的心酸。都是他实在没本事,才让姐姐受这样的委屈。 当时,姐姐进了宋府,宋荣不是没提出给他一个好的住处,好一点的生活。可是,想想姐姐给别人入府为妾,杜君还是拒绝了。 他自幼寄人篱下,并不是呆子,谁会白白给你好处呢?给人作妾并不容易,他若一味沾宋家的光,叫别人怎么看他的姐姐呢? 若是以往,杜君定不会收的。 可是,此次大病,想到宋嘉言说的我也觉着,有自信有本事的人,不会怕欠别人的银子。”,杜君捏着银票,小心的收起来。 辗转反侧了一夜,第二日,杜君带着张伯去街上新买了些柴米油盐,外带着鱼肉蛋菜,给了张伯一两银子家用,道,张伯,以后不必太节省了,每顿都添两个荤菜吧。” 张伯笑,小主子总算想通了。” 杜君心下微微一涩,还是没敢把银票给宋嘉言退回去。一是,宋嘉言的话的确有些触动于他,杜君觉着自己将来并不会泯然众人,就算现在欠些人情,日后也能还回去。二则,他虽然与宋嘉言只见过一面,但是,宋嘉言给他的感觉是相当难缠。 而且,宋嘉言是个丫头,圣人都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自己还欠那丫头一千两银子呢…… 反正一通有理没理的胡思乱想之后,杜君将那张五十两的银票小心翼翼的存放起来。 ☆、38晋江原创发表 翠蕊回来之后,宋嘉言便跟翠蕊商量出嫁的事。 翠蕊今年已经二十三岁,一般奴婢,家里的也都是二十五岁的时候放出去嫁人。若是主子体贴,早些放出去也是有的。 宋嘉言问翠蕊,家里的奴才管事,你有没有看中的,若是外头有相中的,放你出去嫁人也没关系。” 尽管宋嘉言还是个小萝莉,不过,宋嘉言自来有主见的人,不论院里的事,还是屋里的事,都是她在做主。如今又帮着管家理事,故此,宋嘉言还是非常有主子的气派的。 宋嘉言问的大方,翠蕊却不禁害羞,拧着帕子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呢,脸便悄悄的红了。 看来,是有喜欢的人了。”这模样,要说没事儿宋嘉言也不能信。宋嘉言好奇的问,哪个啊?” 翠蕊吭哧了半日,也没吭哧个所以然来。宋嘉言索性不再追问她,顺道给了翠蕊两日的假,让翠蕊出去歇着了。宋嘉言招来小chūn儿问,你们常在一处,平时看你翠蕊姐姐,有没有意中人啊?平常看她也是个大方人,怎么关键时刻倒扭捏起来了?” 小chūn儿想了想,道,也没有见翠蕊姐姐太中意谁,倒是有几个妈妈偷着问过翠蕊姐姐的意思,都给翠蕊姐姐回绝了呢。” 宋嘉言叹,翠蕊是从外头买来的,也没个娘家,这可怎么办才好?” 小冬刚好端来一盏凉茶,笑道,以前不见翠蕊姐姐这个样子啊,翠蕊姐姐先时还说不嫁人,陪姑娘一辈子呢。” 宋 嘉言想了想,也没个头绪,道,反正等她什么时候想通什么时候跟我说吧。”她身边除了梁嬷嬷,翠蕊是头一等的大丫头,照顾宋嘉言多年,周全细致。如今翠蕊 到了年纪,宋嘉言也不愿耽误了她的青chūn,所以提前跟翠蕊通个气儿,叫她留心备嫁。而且,看翠蕊的模样,实在很有些怀chūn少女的意思啊。 宋嘉言把事情跟翠蕊说了,就没再想了。这是翠蕊的终身大事,不论翠蕊看上谁,只要情投意合,她都会给翠蕊一份陪嫁,把翠蕊好好的嫁出去。 展 眼便是宋嘉语辛竹筝要搬新院子的日子,先时新院子收拾,包括栽什么花、种什么树,包括屋子里要什么样的家俱,摆什么样的玩器……过年之后忙了整整两个月才 弄好,再从huáng历上翻了上好的日子,以备两位姑娘搬家。便是两位老太太,也在宋嘉言的撺掇下去瞧了瞧二人的新院子,大家好生热闹了一日。 还有,如今宋嘉语的身子,即便是太医院的院判来摸脉也摸不出任何毛病了,留下了两个滋补身子的食补方子,院判大人功成身退。不待小纪氏开口,宋嘉言便有眼色的jiāo还了管家大权。 宋嘉言安安稳稳的管了小半年的家,连带过年那样忙碌也是有条不紊的没有出任何乱子,小纪氏嘴上狠赞了宋嘉言一番,赏了宋嘉言些东西,至于心里如何想,就不大清楚了。 倒是杜月娘捧来一套极jīng致的夏衫,杜月娘笑,我闲来无事,就给姑娘做了身衣裳,也不知道合不合身,姑娘喜不喜欢呢?” 宋嘉言惊道,姨娘可千万不要这样劳神,我如何担得起。” 宋嘉言从不是小气的人,更不会故意为难杜月娘,当时杜月娘说想找几匹料子给宋荣做夏衫,宋嘉言直接令人带着杜月娘挑的料子。不想,杜月娘会给她做衣裳。 杜 月娘微微一笑,姑娘试试吧,我就是眼睛比量了下姑娘的身量,到底合不合身,心里也没底。”当初,宋嘉言出手救了她弟弟,杜月娘深觉宋嘉言是个可靠的人。 与人为妾,她并不是木头一根天天与房中枯坐,自然有自己的考虑。哪怕宋嘉言早晚有一日要嫁出去,杜月娘依旧觉着宋嘉言人品可jiāo。 杜月娘都把衣裳捧来了,诸人移至内室,翠蕊伺候着宋嘉言换衣裳。 姨娘真是好手艺。”翠蕊将衣裳一展开,就不禁赞了一句。 杜月娘一笑,不过是手熟而已,哪里称得上什么好。” 宋嘉言偏爱大红,她向来觉着,小姑娘家,衬得起这样娇艳的颜色。 很 明显,杜月娘也瞧出宋嘉言的偏好来。这身衣裳却是用的薄薄的银色凉丝料子,然,在这夏衫之上,自肩而起,一朵怒放的大红牡丹斜披左半身,连带左袖皆是烈火 一般的牡丹绣色,而右肩并未用对衬花色,反是未有半分绣花,直接是素净底色。一眼望去,真如宋嘉言身披牡丹一盘。余都jīng细之处更在于,连带寸把宽的镶边上 都绣有jīng致的缠枝花,以及腰带、发带、绣鞋都是同一个系的花色,甚至杜月娘还用这样的凉丝料子给她做了套里衣。 宋嘉言站在镜前也唯有赞叹的,道,姨娘手艺实在惊人。”只看一眼,就能做出这样合身的衣裳来。 杜月娘笑,姑娘不嫌弃就好。” 这样好的衣裳,我都舍不得穿出去,又哪里会嫌弃。”宋嘉言认真道,定让姨娘费了许多神呢。以后姨娘莫做了,我听说做绣活多了伤眼睛呢。”能把绣工磨炼到这样的程度,并非只有天分就可以做到的。再者,这样jīng细的绣红,没有两三个月,真做不出这件衣裳来。 杜月娘正色道,姑娘对我照顾良心,我一直感念姑娘的情分,偏偏身无长物,我也就会这个了。” 只要是女人,没有不喜欢漂亮衣裳的,宋嘉言穿上都舍不得脱了,道,我说句话,姨娘莫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