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馨馨是被宁娜打击过的,大气都不敢出,等天信的人都走了之后,才压低声音问:“你们认识啊。” 顾夏垂着眼,“嗯。” “行啊你,还有个获过蓝点大奖的朋友,哎,看看人家,年轻漂亮又有才华,看她那包爱家新款要十几万呢……” 半个多小时,就在于馨馨唠唠叨叨的艳羡中度过。 宁娜他们出来的时候,脸色并不好看。 然后就是换顾夏进去提案。 主题叫《蜕变》,策划案也很有意思,两分钟的故事短篇,长镜头一镜到底,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性的一天为主视角,在他度过繁杂的一天的时候,他逐渐蜕变成了更年轻的人,最终归于少年,而汽车穿插其间,成了改变他的契机。 这主题归纳出来就一句话,男人至死是少年。 很庸俗的梗,但是有广大男性买账。 在顾夏宣讲的过程中,她能很明显地感受到凌源汽车对这个方案极其满意。 果不其然,在她陈述完之后,凌源汽车的人又问了她一些问题,提出了几个微小的改动建议。 一个经理模样的人跟她握手,真诚地笑,“我很喜欢你这个方案,预祝我们合作愉快啊。” 这基本就等同于敲定了合作了,于馨馨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门都还没出,就忍不住紧紧攥着顾夏的胳膊,指甲都抠得她生疼。 她们出来的时候,宁娜还没走。 有人给她发了消息,她正在低头看手机,抬头的时候,表情不悦,而在跟顾夏对上眼的时候,更是反射性将手机收了起来。 ——有凌源汽车内部的朋友,偷偷将结果告诉她了。 宁娜起身,做了个深呼吸,勉强笑道:“不用等结果了,我刚才想过了,我们拍摄组的档期可能不太够,这个广告案,我们退出。” 团队的人都懵了,“宁总监?” 宁娜遥遥看向顾夏,口吻轻柔,兼具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既然是我的旧友,顾夏,这个案子,我就送给你了。” “宁总监,没必要吧,这可是大家伙熬了两周才做出来的方案。” “就是啊,私情是私情,您不能耽误了公司的项目啊。” “您可是获过蓝点大奖的,这项目要是让出去了,回到公司,咱们多丢脸啊。” 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让谁放弃都会觉得不能接受。 听着部下们的质疑,宁娜的脸色转差,厉声道:“我说退出,你们听不懂人话吗?” 临走前,宁娜缓了口气,“顾夏,我们下次再见吧。” 高跟鞋蹬蹬,她走得很有气势,高扬着头,目空一切。 于馨馨人刻薄了点,但是不傻,“她什么意思,明明是你提案做的好!这哪是跟你有交情,这是跟你有仇吧。” 顾夏没回应。 她和宁娜之间,其实本来也没什么交情。 只有交易。 三年前——她即将毕业,家里却突然遭了变故。 所有的压力都砸在她头上,让她险些忘了,她独立完成的一支广告,入围了蓝点大奖,主办方联系她,让她提供详细的创作者资料。 可她还没腾出时间去做,就被人找上了门。 在她家楼下。 豪车上下来一个女孩儿,跟她年纪看起来差不多大,衣着华丽,神态中有种不识愁滋味的娇俏明艳。 她走到顾夏跟前,掏出手机手机打开了入围名单,指着其中作品名字一个问:“这个广告作品是你提 交的吧。” 她冲顾夏笑,“两百万,你把这个作品卖给我怎么样?” “……你说什么?” “虽然也不知道你这个广告质量怎么样,我这个钱花的值不值得,但是我将来想做广告创意总监,要是能得个奖玩玩,也不错呀。” 顾夏打断她的自说自话,抿着嘴,“蓝点奖是国际荣誉,是广告界的最高荣誉,不是玩玩。” “那有什么关系,你需要钱,而我最不缺的就是钱。”她笑得笃定,“我查过你了,你都快活不下去了。” “那也不卖。” “你们家这个房子抵押了吧,连平层都不是,这么小的房子,能抵押多少钱?” 顾夏还是不吭声。 女孩儿不大耐烦,干脆又打了个电话,并不背着顾夏,颐指气使地跟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几句话,最后说:“烦死了,真是人穷事多,这么点小事……行,那你跟她说吧。” 说着,把电话往顾夏眼前一推。 那是个熟悉的号码,顾夏刚接过来,里面的男人就粗着一张嗓子喊:“我告诉你,赶紧把抵押款给我还上,还不上钱,明天就给老子滚!” “我们说好的,抵押三年。” 那人蛮横不讲理,“什么三年,我不知道,反正你明天不还钱,我就叫人帮你搬家,再找人去问候问候你在医院的父亲,好不好哇?” 明晃晃的威胁。 为了更高的抵押金,她没有找正规机构,这些人都是地头蛇,耍起无赖来,她一个小姑娘根本没有任何办法抗衡。 顾夏紧紧攥着手,想起怨天尤人的父亲,想起哭闹不休的母亲…… 最近这段日子,她时常感到撑不下去。 太累了。 她闭了闭眼,“好,我答应你。” “律师让我从你家房子入手的时候我还不肯,你开开心心地答应不好吗?非让我威胁人,搞得我像个坏人似的。” “等等我啊。”她伸手招呼旁边的一个人过来,又跟顾夏说,“这个是我的律师,你跟他签份保密合同。” 合同上标注的甲方,就写着“宁娜”这个名字。.. “很有意思吧。”律师笑起来,“我的雇主很喜欢看职场丽人的剧。” “虽然我也不是很懂,一支学生拍的广告为什么能卖两百万,这个钱也太好挣了,你真幸运。” 她抬头,看清她的眼神,律师表情一愣。 短暂的羞愤、无奈之后,她的表情归于平静。 律师叹道:“你别觉得不公平,在金钱面前,自尊一无是处,这事儿落在你头上,你就高高兴兴认了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