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国公府尊卑分明,府上几代的规矩都是嫡子出生前不准有庶子,虽谢珩和谢琮相差只有半岁,谢道昇险些坏了规矩,但好在最后李夫人生下来的谢珩是儿子。 姜宝鸾的孩子又怎么办呢? 看谢珩的样子,和当初谢道昇对待温姨娘可绝不一样。 姚姑姑带着蕊娘下去,暖阁里就只剩下姜宝鸾和谢珩。 姜宝鸾靠着chuáng坐着,恹恹地垂着眼皮,仿佛下一刻就要睡过去。 她这副样子,反而让谢珩本来还算冷静的心,忽然变得有些烦躁起来。 这确实是一件麻烦事。 方才得知姜宝鸾有孕,谢珩在心里都没有过一丝犹豫,当即便决定不要这个孩子,甚至断言这就是姜宝鸾自己设计出来的孩子,这样的产物,不要也罢。 他日后自会有明媒正娶的妻子生下的嫡子。 婢子低贱卑劣,更不配为他延续血脉。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她竟然真的是被冤枉的。 原来她不会这么做。 谢珩一向渊清玉絜,倒为自己那时的猜疑感到荒唐可笑。 既是无辜的,那么原本好解决的事就变得棘手起来了。 谢珩找了找理由,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是一个婢子所出的孩子,留下就留下吧,也不必完全恪守成规。 楚国公府这个规矩其实也形同虚设,谢道昇早就几近于打破了,再者天家在中宫嫡子出生前亦有其他皇子,根本是微不足道的事。 规矩永远不会约束至高无上的皇权。 为何天家可,他不可? “你明日搬去东厢房。”谢珩对着姜宝鸾淡淡道。 他说话的时候,眼前的少女瘦弱的身子瑟缩了一下。 接着姜宝鸾点了点头。 这是什么意思? 他厌恶她了,所以不要她在跟前伺候了? 姜宝鸾不敢问他。 也不敢问孩子要怎么办。 总归只是等着那碗药罢了。 她从什么时候起竟变得那么卑微了? 姜宝鸾一下一下地抠着底下的锦被,又觉得暖阁里热得很,热得她犯恶心。 谢珩忽然上去抬起她的下巴,冰凉的手指略过她脖子上的勒痕。 姜宝鸾感到不安,却一动都不敢动。 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少女独有的馨香,一点一点缠绕进谢珩的鼻间。 许久后,谢珩才放开她。 只是姜宝鸾还没松口气,谢珩的唇角便微微勾起,说道:“你曾经放任着别人犯错而自己得利,这一回,希望你不是故意眼睁睁看着那几个新罗婢换了药。” 姜宝鸾此刻已如同惊弓之鸟,吓得浑身冰凉,qiáng撑着才没再度晕厥过去。 “公子……”她想为自己说些什么。 然而谢珩已经转身离开。 姜宝鸾靠坐在chuáng沿边,闭目养了一会儿神之后,终究是忍不住捂着嘴gān呕起来。 * 姜宝鸾搬去东厢房之后,便一直没再见过谢珩了,虽然两人近在咫尺,他没见她,她也避开了。 她一直等着药送过来,可是等了足有半个月,年都快过完了,还是没看见药的影子。 蕊娘依旧被拨来她身边,也跟着提心吊胆,想去问问,却又被姜宝鸾拦了。 姜宝鸾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不敢让蕊娘去问。 结局不是已定吗? 她如今这个样子也不愿意往外走动,事情一了结反倒好了,也不怕见人了。 终是有一日,她自己忍不住,也不要蕊娘问,夜里自己鼓起勇气叫住回来的谢珩,问他:“公子,药什么时候送来?” 谢珩皱皱眉,看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自顾自回房了。 于是姜宝鸾依旧提心吊胆着,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下,偏偏又开始害喜,人也更加清瘦。 她算算日子也急得不得了,眼见着身孕都快两个月了,既然要解决自然是越早越好,她害喜都少害几日。 但仍旧一直没看见药的影子。 开chūn的时候,谢珩和叶宜采的亲事定了下来,婚期就定在八月里,正是秋高气慡,天朗气清的好时节。 姜宝鸾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长长地叹了口气,心绪倒也没什么过分的波动,只是看着自己日渐隆起的肚子苦笑。 蕊娘缩了头不敢再在她面前多说什么,只转头给她姜宝鸾盛了一碗红枣银耳羹。 姜宝鸾接过才喝了一口,就连忙推开到一边,侧过头捂着嘴gān呕了好几声,许久都没止住。 蕊娘只能倒水喂她,喝了水姜宝鸾这才慢慢好起来,但更没了jīng神头,倦倦地靠坐在榻上。 “要不还是和世子说一说,请个大夫过来瞧瞧?”蕊娘问。 姜宝鸾摇摇头,瞧什么呢?瞧害喜还是瞧落胎? 蕊娘说:“这也不是个事,你这几日越发严重了,早先还吃得下羹汤,这会儿吃什么都吐,人都瘦成什么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