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好奇,像她这样坏透底的人,是怎样做到至始至终占据道德最高点,对旁人苛责、颐指气使,永远认为自己最正确、最委屈、付出最多收获最少,简而言之,她既是窦娥又是劳模,我们应当为她立碑建牌坊,让柳曼姿的先进事迹源远流长。 我会将红馆送给你,足够你一辈子吃穿不愁。你放心,如果以后有困难,我也不会袖手旁观。”秦暮川低头,qiáng行夺过我的刀,我不肯,那刀刃往内翻折,在他手心划过长长一道伤,顿时血流如注,红艳艳倾泻而下,一滴滴坠落在米白色地砖上。 柳曼姿见了自然心疼得要命,奔上来一把将我推开,我因伤了腿,重心不稳,一下就被推得倒在地上,头磕着我家大理石餐桌,又是好大一个包。 她指着我,满心怨愤,秦暮川你疯了!你就任她这样作践你?她又是个什么东西!”那三寸高的鞋跟就要来踩我的脸,这下好了,我就是窝囊,重生一回还是要被人活活踩死,还是当着秦暮川的面,这个死男人,贱男人,老娘宁愿自戳双眼也不要再看见他的脸。 够了!”我有没有看错,他居然挡开她,小曼,不要再挑战我的底线。你想要什么,只管开口,钱方面的事情我一定满足你。但不要再来闹,不要再企图伤害她,再而,不要再让我听到任何侮rǔ青青的话。这不是建议,是警告。如果你敢打她的主意,就永远不要在戬龙城待下去。” 她显然难以置信,从天堂到地狱,这一跤跌得可真狠,暮川,你当真要为了这么个臭丫头断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情义?你未免太忘恩负义!” 他掌心仍在流血,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笑着望住我,一双眼浸透了欢喜,真正疯癫的人其实是他,是,我从前错得离谱。如今除了青青,谁都与我没有关系。秦暮川只爱她,只要她。小曼,青青不喜欢我见你,所以以后如无必要就不要再见面了。” 好,秦暮川,你够狠。”她扯了扯嘴角,坐在沙发上补妆,我来只是想告诉你,夏家人正无所不用其极地找你,峰巅每天晚上有警察来临检,人抓了一批又一批,昨晚上夏凝霜受不了自己割了腕,运气好没死,这一箩筐子事情究竟管还是不管你自己看着办!” 眼珠子狠狠剜我一眼,才踩着高跟鞋叮咚叮咚摔门而去。 他去厨房收好刀,我已经站起来,一瘸一拐往房间里走。 青青——” 我不回头。 我知道你恨我。” 我已经拧开门,顺带拧我自己,我明明凯旋归来,作死要哭? 我明白,我都明白。” 他蹲下身,去擦地板上的血,但伤口未凝结,血争先恐后向外冒,那抹布就要被鲜血浸透。他最终跪在地上,久久的,一言不发。维克吓得躲到角落,傻傻看人类男男女女无聊胡闹。 我紧锁房门,憋着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我虚弱不堪,先前无非色厉内荏,骑虎难下。做夏青青时总爱端着架子,连吵架都不会,唯一拿手的就是哭,高兴也哭,伤心也哭,被欺负当然还是哭。 然而最没用最廉价的是眼泪,连我自己都觉得厌烦。 从今往后我就是泼妇,是悍妇,是前门大街上骂人一小时不喘气的老大妈,可以流血流汗,可以打架扯头发,就是再不要为秦暮川掉一滴眼泪。 我的口号响亮,睡觉的搭配却光怪陆离。始终坚信自己是人类的维克小朋友死赖在我chuáng上不肯走,而它的混蛋主人,不知从哪里翻出一chuáng薄毯,就躺在我chuáng下将就着睡觉。 夜里凉得很,他便可怜巴巴缩成一团,过不了两天重感冒,病怏怏我在家里,占了我的chuáng还给我装死装娇弱,你不理他,他下一刻就要吐血而亡,横死当场。 人人把我当保姆,平时享乐丢一边,生了病排着队来找,半夜接邻居家混小子求助电话,病得话都说不利索,他家老爸和后母又不知跑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快活,小保姆懂什么,只会一个劲大呼小叫,只剩下我活该搭理他。 夜里狂风bào雨,真像是电影里要发生点什么的预兆。 随手抓一件粉嫩嫩的开衫就要出门,秦暮川这回也不难受了,蹭一下从chuáng上坐起来,同不明真相的维克一齐将我怒视,这么晚跑哪去!” 我本想回一句管你鸟事,但又觉得太过幼稚,纠纠缠缠下去没个尽头,于是摆出最礼貌姿态,批注:是我所能够做到的,对待秦暮川礼貌的极限,你在电话里不是早就听清楚?我得带邻居家孩子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