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一个旁观者,仅从这个动作,她就感受到了莫逆对莫南骁的爱。 诗风可以断定,莫逆很爱莫南骁这个儿子,他只是不知道如何和他相处。 自闭症的孩子本身就有沟通障碍,如果家长没有性格缺陷、足够耐心,让孩子开口说话,做最基本的jiāo流还是可以的。 但是莫逆本身jīng神状况就不太好,性格也比较孤僻。 他可以给莫南骁打理好一切,唯独缺了和他jiāo流的耐心。 ** 诗风进到莫逆的别墅里时,冻得打了好几个寒颤。 站在别墅外头的时候,诗风以为莫逆家里会很豪华,就算不豪华,最起码应该很亮堂。 但,莫逆家里的环境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偌大的客厅里,有一张chuáng,一个沙发,一张木质的桌子,一台落地式空调,一副木质画架,上头架着一米高的画板,地板上满是画具。 客厅里的遮光帘一直拉着,大白天进来都是黑漆漆的。 空调是开着的,上头显示的温度是16。 诗风挺怕冷的,进来之后身上的jī皮疙瘩就没下去过。 莫逆进门之后就把身上的灰色外套脱了,他里头只穿了一件背心。 诗风站在客厅中央,进退两难。 莫逆脱/了衣服以后,把莫南骁抱起来送上了楼。 他没跟诗风打招呼,出于礼貌,诗风只能继续在原地站着不动。 莫南骁有午睡的习惯,每天中午最起码要睡一个半小时。 莫逆把他抱到卧室,给他盖好被子以后就出来了。 莫南骁的卧室是朝阳的,这个点儿,太阳光直直地she进来,照得莫逆眼睛疼。 他现在没办法承受这么刺眼的眼光,所以他白天的时候基本不会在莫南骁的卧室多呆。 …… 莫逆下楼以后,诗风还站在原地。 莫逆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做心理咨询要站着?” 诗风摇摇头,她看了一下四周的环境,柔声提醒莫逆:我觉得,比起心理医生,你现在似乎更需要一个家政。” 莫逆眯眼看她,很乱?” 诗风说:也没有很乱,但我觉得应该收拾一下。最起码,颜料和铅笔应该放回盒子里。” 莫逆将手摁到诗风的肩膀上,推着她走到了画架前。 诗风一脸莫名,正想问莫逆要做什么,他已经率先开口解释。 收吧。”莫逆说。 诗风无奈地笑,那不用收了。” 嗯。”莫逆松开了她。 诗风的确是没办法理解莫逆的脑回路。 他谈话的时候话题跳跃性太大,连她这个风向星座都招架不住他多变的思维。 每次诗风接不上话或者找不到话题的时候,她只能用艺术家思维就是这么独特”来宽慰自己。 ** 在低温的房间里呆了将近半个小时,诗风说话都有鼻音了。 她实在忍不住了,便问莫逆:空调的温度可以调高一点吗?我有点儿冷。” 诗风带了鼻音之后,声音没有平时那么软了,但比平时多了几分性/感。 莫逆听着她的声音,又想起了六年前的那个人。 莫逆上下打量了一眼诗风,目光火热。 这一眼看了足足两分钟,他才把视线收回。 他没和诗风说话,直接走到空调前擦空调的温度调到了26度,据说这是最舒适的温度。 温度调高了,诗风舒服了很多。 她感激地看着莫逆,真诚地和他道谢:莫先生,谢谢您。” 莫逆微微颔首,算是回复。 接着,他走到客厅的那张chuáng上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坐这里,开始。”莫逆看着诗风说道。 诗风有些为难,她知道莫逆应该只是把chuáng当成了沙发让她坐。 但对学心理学的诗风来说,沙发代表的是友好,chuáng代表的是某方面的暗示。两者是完全不一样的。 见诗风没反应,莫逆又催了一遍:坐。” 诗风权衡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坐到莫逆身边。 她刻意将身体侧过一些,这样她和莫逆的距离不会太近。 坐下来之后,诗风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她问莫逆,你现在还能听到那个声音吗?” 莫逆摇摇头,没。” 诗风追问:是吃过药之后就没有出现过,对吧?” 莫逆的目光一直锁定在诗风脸上,是。” 诗风问:你这几天心情怎么样?” 莫逆回答:很好。” 诗风说:你要尽量保持这样的好心情,无论是创作还是生活,要多看到积极的那一面。只要你看得到阳光,他就不会再出现。” 莫逆没有给诗风回应,只是一直盯着她看。 他看着诗风的嘴/唇一张一合的,白白的牙齿忽隐忽现。 诗风今天涂的是米分色的唇彩,很贴近唇色,涂过之后会把嘴唇衬得莹润又米分/嫩。 莫逆抬起手来,用食指在她嘴唇上点了一下。 …… 诗风本来是在说话的,莫逆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把她吓得往后挪了好几下。 因为曾经的不愉快,诗风很反感异性的一些暧/昧动作。 最普通的肢体接/触是可以的,但是太过暧/昧的,她不行。 这也算是她的心理障碍。 有句话说得很好,最好的心理医生,一定是病入膏肓的患者。 诗风很平静地对莫逆说:莫先生,不要动手动脚。” 莫逆说:我找到了。” 诗风皱眉,什么?” 莫逆看着她,一字一顿:你是可以救我的人,诗风。” 诗风:……” 怎么办,好像又把话说死了。 作为心理医生,诗风自认为自己还算挺能说的,之前应付过的病人也有各种刁钻的问题,有的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不过诗风最后总能找到和他们沟通的办法。 但是,莫逆……诗风有些无能为力。 酝酿了一会儿,诗风准备换个方法和他聊。 她对莫逆说:人要克服焦虑和恐惧是很难的,我有过一段特别黑暗的过去。但是我走出来了。只要足够qiáng大,任何事情都不能阻挡你。” 莫逆的注意力被黑暗的过去”几个字吸引。 他问诗风:有多黑暗?” 有多黑暗呢? 就是觉得多活一秒钟都是煎熬,不想和任何人jiāo流,每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哭,不停地哭,偶尔还会自/残。 那段过去太过沉重,诗风每每回忆起来都会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她做了个深呼吸,对莫逆说:我曾经自杀过六次,都没有成功。” 说着,诗风把手腕上的玉镯子摘下来,给莫逆看着自己的伤疤。 歪歪扭扭的,好几条。 其实不怎么明显,但挨近了看是真的挺可怕的。 莫逆有些不可思议。 他问诗风:为什么?” 诗风微笑着说:因为以前经历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承受不了打击,就得了抑郁症。大半年的时间,我割了三次腕,吃了两次安眠药,用头撞了一次墙。不过我都没有死成。后来我接受治疗,慢慢地觉得,活着特别好。” 那段过去对诗风来说太过沉重,但是和过去比,她已经进步了太多。 至少现在她已经可以用轻描淡写的态度和别人说起它,这是很不容易的。 莫逆握住诗风的手腕,他用手指摩挲着她的那几道伤疤,喃喃自语:艺术品。” 诗风不明白他的意思,所以很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对于不懂的事情,诗风从来不会乱说。 莫逆握住诗风的手腕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向诗风。 他捏住诗风的下巴,说:给我做模特。” 诗风:……啊?” ☆、第五章 第五章。 莫逆握着诗风的胳膊,继续给她解释:当我的模特。我画你。” 诗风有点儿不好意思,她试图把手抽回来,但是莫逆握得太紧了。 诗风为难地说:不好意思,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你需要模特的话可以找个更专业的……” 莫逆依旧不放手,他认真地盯着诗风,下个月的画展,还有一副画没有出来。你的胳膊,好看。” 诗风这才理解莫逆的意思,原来他只是想要画手腕这一块儿。 诗风也不是矫情的人,想了想以后,她便点头答应了莫逆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