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浮生辞

据说那个工于心计,谋算过人的邑初长公主和那个手段狠厉,睚眦必报的邑初皇帝又狼狈为奸了!三界众人肝胆俱裂,两股战战,几欲先走。邑初皇帝指尖生烟,笑得令人毛骨悚然:“走?呵,这笔账倘若不算清楚,我是日夜难寐啊。”没……没关系,我们能寐就好。此人何以不死...

作家 皮卿 分類 玄幻言情 | 76萬字 | 300章
第34章 尚未死绝忆之可惜
    谢必安砸吧砸吧,“爷如何知晓这么多?”

    “爷是聪明人,所以啊,做个旁观者便够了,否则啊,被人盯上,小命休矣呢。”容绝笑着拍拍他的肩,意味深长。

    谢必安心下明白,只面上不动声色,“冥君说得是。”

    容绝幻了青伞,自撑着离去,只那极好听的曲子渐渐传来,“毁三魂兮,荡七魄兮,湮世间兮,仅执一念兮……百年……”

    谢必安目送他离开,看他逶迤长袍曳地,随着他悠然步子远去,靡靡之音远远传来。久久不绝。

    还有一百零三人!

    然他脑子里还是不自觉去想容绝刚刚那一番话,花辞真的死了么?

    可百年之前,阎王勾画生死簿时,却怎么也无法在花辞名上留下痕迹。画上朱红的大叉,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又消失殆尽,便是几天前再画,也是如此,甚至不必一柱香,眨眼便没了。

    当初阎王骇得丢了判笔,他觉得不解,便问,“花辞真的死了么?”

    “死了。”阎王答得很快也很肯定。

    “那为何……”

    “没死绝!”阎王颤抖着拾起判笔,故作镇定。

    他还想再追问,阎王却是再也不说了。

    谢必安回了思绪,看了看魂香,还有一成。

    也恰是此时,从长街尽头涌来一大片慌慌张张的魂影。

    果真如范无咎所说,早来晚来,早晚都得来啊。

    ――

    道士轰然倒地,再无动静,震得房顶瓦片簌簌而落。

    花颜暗道不妙,赶紧上前捉住道士干瘪得只剩骨头的手腕,手上捏决,带着他回到小院。

    若是教凡人瞧见这些,明儿个传说又满天飞了。

    将道士扔在地上,松懈之后便只觉浑身酸软,当即择了台阶坐下。

    花辞恰从君奢所在屋子出来,也如她般坐下,偏头问:“如何?”

    “累!索性他还未曾历经那十日,否则不可能这么好对付。”

    “那有多难对付?”花辞轻笑,忽而将脑袋搁在她腿上。

    花颜愣了愣,见他长发垂于台阶之上,与白袍相映。

    花颜迟疑,却还是伸手揉了揉他发顶。“凶有多凶我也不知,但反正很厉害便是了。”

    花辞被她逗乐了,笑了许久才无奈地叹息。

    恰在此时,命盘却是倏而显现,震颤着浮起,三根重叠着指向道士的银针刷地分开,三针疯狂地转了数圈后,停止在三个不同的方向。

    其上所指,癸末,己亥,丙子。

    尔后,便见命盘银光大亮,两人抬头,不远处的空中,慢慢浮现字迹,自上而下,自右向左,逐字逐句。

    六月十五丙子时,生人,幼难,十七载而必逝,其遇师君,偶得续之。天书载之,花颜。六月十五丙子时。

    尔后,字迹倏而一笔一划散去,又慢慢拼凑成一副场景。

    花颜一瞬间清醒了,“今日是他生辰!”

    便是花辞,也坐正了身子,闻言答着,“确实。”

    君奢将府令拖拽出来扔在一旁,经那一顿揍,他心情好了不少。再抬眼时,便瞧见颜辞二人双眼直视前方目不转睛。

    有什么好看的么?没有吧?

    君奢瞧了瞧他俩目光所至之处,没瞧见什么,又几步走到他俩旁边,这才明白,“这谁啊?”

    他戳了下花颜。

    “你猜?”

    “……”

    君奢这才抬眼看去,慢慢恍了神。

    破败的农家小院,身怀六甲的女子,一人拾了柴火烧水。

    水烧好,费力地参入桶中。

    一把明显不锋利的剪刀在柴火上掠过,而后女子瘫坐在柴草之上,她面色憔悴,身形瘦弱,唯肚子凸起,极为引人注目,却也极是不协调。

    都说怀着身孕的女子当该丰腴才是,可是她不是。

    孩子呱呱落地,嚎哭声大作,女人汗湿鬓角,面色更显苍白,她费力地拿起剪子,将脐带剪断,打结,入腹。

    时间一晃数月过去,女人背着孩子在地里劳作,不时停下动作晃着身子,偏头去瞧背上的孩子,小孩子咬着食指看着她咯咯直笑,也引得她弯起唇角。

    把他拉扯大,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三年过去,某一天,母子俩被集市上一仙风道骨之人拦住,那人轻袍缓带,眉目慈祥,瞧了瞧孩子,跟她说,“小公子命数唯有十七。”

    “那请问仙人,要如何化解?”女人的焦急和不安全写在脸上。

    老者定定看她片刻,缓缓摇头,“无解。然,必十七之前不离家,不入山,不下河,方可延寿续命。”

    那一晚,老者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良久喟然长叹:“天机怎可泄露啊……老头子,又要少活几年咯……”

    一晃又是两年过去,小小孩童个子拔高,牵着她在私塾前顿足。

    “娘,我想念书识字。以后考取了功名,一辈子孝顺你。”他仰头,神色天真,眼瞳澄澈明净,一如每个此年龄段的孩子。

    女人下意识摸了摸干瘪的荷包,又看了看私塾中那一张张洋溢着快乐的笑脸,咬唇略有些为难。

    “我就是说着玩玩,娘还当真了呀?”他摇摇女人的衣袖,拉着她走了。

    往后数个日子,每每背着柴火从私塾路过,他都会刻意放缓脚步。有时候听见朗朗读书声,便停下听一会儿。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间这个孩子便坐在了私塾之中。

    女人远远看着他,欣慰地笑着,转身,投入那个繁华而旖旎的风月之地。

    有男人将碎银摔在她身上,有人将纸钱挂于火盆之上,看她如何去拿;有人对她动手动脚被拒,反手一巴掌打在脸上;亦有妈妈将银子搁在她面前,意味深长地拍着她肩,说着,“身段子哪有这些金银重要不是?何必跟它过不去呢。”

    转眼之间,这些银子便做了学费。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终于有一天,所有同窗指着他哈哈大笑,骂她母亲是卖的,是贱人,是上不得台面的狗东西,活该被人糟蹋。

    你母亲是风尘女子,是卖的!你爹是哪位客官啊?哈哈哈……

    母子吵做一团,他摔门而去,女人掩面而泣。

    那一年,孩子八岁。女人想起老者的话,慌忙追出门去,找了三四天,终于在山林之中寻着了。

    昏迷在地,骨瘦如柴,双颊深深凹陷,浑身似乎只剩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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