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树上的暗卫悚然一惊,心知此事不能善了,悄无声息地从树下跳下,单膝跪在了谢庭chūn脚边。 谢庭chūn没说话,半晌,一个冷漠的声音在暗卫头上响起:“自裁谢罪吧。” “是,主公。”暗卫心头一凉,随即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华贵的锦盒递上,硬着头皮道:“主公,这生肌膏是小的家中祖传秘方,千金难得,疗效甚好,皮肉伤一日便可愈合,且不会留疤……” 谢庭chūn忽然扭过头来拿走了那个锦盒:“自裁不必了,改领五十鞭,下不为例。” ** 从生下来到现在,亓杨还没有过在五原村如此受欢迎的时候。 一个不注意就被塞了个满怀,还稀里糊涂地受了好几个磕头大礼,一时间亓杨也是头大如斗:“谢谢谢谢,不不这个不用了,gān爹就算了……” 正当他左支右拙应付不来的时候,小秀才的声音宛如天籁在耳边响起:“诸位乡亲们,亓大哥这会儿身上还有伤,不若先让他坐下歇歇,吃口热饭?” 村人们听到这儿,都纷纷拍脑袋大呼自己考虑不周,赶紧让开了一个位置。 “对对对,杨哥儿,去婶子那里吃点吧!” “你说什么呢,我家带了肉,正好补补!” “三娃,快上去扶着你gān爹……” 亓杨一听这“gān爹”二字就脑壳痛,谢庭chūn见状,十分伶俐地挽起亓杨的胳膊,把他引到了一边,富贵也很有眼色,早已打扫gān净了一个角落,从那个小包裹里往外掏东西,什么白米,小菜,调味料,最后竟然还弄出了一口圆圆的铁锅来。 村人争吵完毕,一扭头才发现亓杨都已经坐下了。 ……咦?怎么忽然就去了他们哪儿? ** 跳动的火光中,谢庭chūn看了看篝火周围的村民们,又转头注视着落座的亓杨,挽起袖子露出两条雪白的细手臂来:“我来为亓大哥稍微清洗包扎一下。” 亓杨方才经过了一番打斗,手上血糊糊的,扭头就看到小谢秀才殷切地给他打水拧帕子,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秀才公太客气了。”他摆摆手:“别污了你的手,我自己来就好。” 谢庭chūn听罢眼里立刻带了丝受伤的神色:“亓大哥怎么还和我如此客气?大哥救我一命,对我恩同再造,就唤我小名狸奴吧。” 这小名听着也太过随意,亓杨看着谢庭chūn在这种环境中依然清风朗月的白净模样,实在是有些叫不出口。 见他犹疑,谢庭chūn心思一转,垂下眼帘:“不瞒您说,从小我便希望有个亓大哥这么勇武可靠的兄弟,只是家母早逝,而父亲又再娶……如今,唉……也没人唤我这个小名了。” 亓杨听到这儿,已经脑补出了一大堆凄惨身世来。 再一想到前一世小秀才怕是刚来五原村就稀里糊涂在鞑子手下没了性命,亓杨更是心疼,看他岁数也不大,对自己一脸孺慕之色,亓杨也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前世军中自己手下的几个娃娃兵,神情柔软地看着谢庭chūn道:“都说否极泰来,狸奴你如今大难不死,佛祖会保佑你的。” 谢庭chūn一脸乖顺地低下了头,在亓杨看不到的角度挑唇轻笑。 一座破佛像,不过是糊弄人的泥土颜料而已,不能吃不能穿,真不知道有什么好拜的。 若是这漫天神佛真的有用,当年他那吃斋礼佛的娘也不会死得那么糊涂了。 这家伙真是的,又天真又好心。 不过……这辈子有自己在,肯定不会让他再落得那般下场…… 正想着,谢庭chūn试探地开口道:“大哥今后有什么打算吗?” 亓杨几乎未做什么思考:“从军吧。” “从军?”谢庭chūn心里一动。 亓杨笑了笑,目光有些复杂地投向远方:“今日我们抵挡住了鞑子,明日便有新的来犯边,我身无所长,就这把力气还能看,不如投军去,多一个人,总能多一份力。” “明日我把你们先送到县衙,等安顿好了,我再去入户。”亓杨像是想起了什么,温声补充道:“别怕,大哥不会丢下你们不管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双眼睛真挚地看过来,透亮的瞳孔在跳动的火光中呈现出琥珀一般的光泽。 谢庭chūn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感觉自己被那双眼睛吸进去了,一时间心头像是被刺棘树的树杈子轻轻扎了一下,有点说不上来的酸,还有点难以言喻的软。 造孽啊,人怎么能长出这样一对眼珠子呢。 谢庭chūn不知为何低下了头,过了片刻才扬起小脸笑道:“那可说好了,亓大哥不能扔下我不管。” “放心吧。”亓杨见他笑得讨喜,忍不住想摸摸他的头发,抬手发现自己手上沾了血,又赶紧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