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决心后,柳絮儿神情低落,沉沉闷闷的,强行提了提心气儿,微笑面对李青道: “这里也不是说事的地方,两位大人先进秀宁的庭院里,我们在详谈吧!” 李青点头,没有再刺激眼前人,做到这个地步就行了,没必要把人逼疯,毕竟最终目的,也不过是想知道,她们隐藏的事情而已。 “可以,柳姑娘前行带路吧!” 他回答道,随后跟这柳絮儿走了进去,而再一旁被无视的顾守生,无奈的耸了耸肩,紧随其后。 很快,他们再柳絮儿的指引下,来到一间房前。 “吱呀!” 柳絮儿推开房间的门,走了进去,说道:“这便是秀宁的房间了!” 房内很平常,没有什么昂贵的摆件,不,应该说其中最昂贵的可能就是帘子和屏风这两样东西了。 帘子是桃花庭的标配,昂贵也是正常。 但屏风却不同,屏风绣着百鸟齐飞,以白做底,以黑做物,犹如水墨画一般,看起来很有诗情画意,不可能是桃花庭的标配。 李青双目注视,看着屏风。 很显然,这个屏风与此处格格不入,完全无法匹配。 说句不好听的,将屏风放在这里,反而折辱的屏风上刺绣的意境。 这时,柳絮儿注意到了李青的目光,旋即解释道: “秀宁节俭,不以贵物为荣。所以房内极少有贵重的东西,这件屏风,是一位已经离开北郡城很久的恩主所送,那时大家都认为,是恩主给她的定情信物呢!” “哦?” 李青双目微抬,疑惑道:“为什么大家会认为这是定情信物?” 在他的想法中,做为桃花庭这种娱乐场所的工作者,收到的东西应该不少,不可能都是定情物吧?除非其中还有故事! 柳絮儿躬身道: “因为那位恩主不同,那是三年前的事情了,那时秀宁初来桃花庭,迎来的第一位恩主便是他。那一年,他将秀宁一整年都包了下来,离开时还送了这件屏风,所以大家会以为是定情信物。” 包了一整年?走的时候还送了昂贵的屏风? 李青听到这话,下意识点了点头,连他只是听了两句只言片语的人,都会往这方面想,更不用说她们了,确实会让人这样联想。 他转头看向顾守生,问道:“顾大人,以你中都的眼光来看,你觉得这屏风价值几何?” 顾守生合起折扇,笑了一声,负手道:“十万两白银!” “......” 李青楞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而后才惊呼: “什么?!” “我说,十万两白银,而且还是有市无价的那种!” 十万两白银? 卧槽! 李青内心震惊。 他月俸六两银子,而且还是双倍月俸哦! 十万两要打多久的工来着? 一瞬间,便计算出了时间......约等于一千六百个月,等于要打工一百三十三年才能凭月俸赚到。 即便做监察使,月俸不是所有的收入,李青也忍不住羡慕了。 十万两白银啊,能买下北郡外城一小片居民区,转行做地产大亨了。 柳絮儿听到这一句,也是震惊,她以为最多也就几百两银子而已,昂贵的东西她不是没有见过,这么昂贵的还是第一次见。 “屏风贵在哪里?”李青稳了稳心态问道。 顾守生伸手抚摸了一下屏风的百鸟,道: “贵就贵在这里,百鸟飞天图,不如说是百鸟携道图。可惜,其中的意已经被磨去大半了。从这百鸟上看,很明显是一位山水画师的杰作,并且,还是心血凝结的巅峰之作! 十万两不过分,甚至可能还低了!” 山水画师?李青抓到问题的关键:“山水画师是什么?” 顾守生:“天下诸子百家中的一家,换个大家都熟悉的称谓便是:画师。” 画师作画,千里江山,万里恢宏,全在画卷中。 小到物与人,大到山与水,皆在于境,皆在于意,执画笔挥洒,黑与白间,栩栩如生! 画师抓境、捕道,而后画入画卷中。 此便是画师。 李青回想起看的那些书,马上便有了印象。 山水画师,是对一位画师,最高的赞誉。 而此山水二字取自,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这一句话。 意思是,山水画师作的画,已经不再是停留在表面了,而是重在道与意上。 可悲,太可悲了! 舞姬秀宁身在金山而不自知,于睡梦中死去。 若是她早知道着屏风的分量,离开这里完全不是问题。 李青叹息了一声,说道: “可惜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拥有了什么样的东西,不然仅凭这一物所换来的钱财,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去!” “是如此!”顾守生认同点头,十万两白银,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完全是能平安富足过完一辈子的,但可惜的是,拥有者并不知道。 顾守生内心叹息一声,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眨了眨眼睛,双手一拍恍然大悟道: “我好像知道,它为什么会磨损境意了!” “它再保护她!所以它损坏了!” “哈哈哈,我懂了,我懂了!” 顾守生想明白了,大笑了一声,对李青说道: “柳姑娘说,舞姬秀宁初来桃花庭时被山水画师包了一年,所以屏风是这一年秀宁陪伴画师,画师送她的礼物。 百鸟飞天图,代表着自由,而桃花庭中是没有自由的,所有人都是笼中雀,都不能飞天,所以这是画师的期盼。 但一年的时间太久,画师倾注了感情,所以百鸟飞天图,变成了百鸟携道图,此百鸟携的道,是对于笼中雀的怜悯与保护。 所以,那位山水画师将心血凝结之物送出,只因为这是为秀宁而做的画。” 画师期盼笼中雀自由,心生怜悯与保护,所以留下了价值不菲的屏风,希望笼中雀可以挣脱命运,做出好的选择? 李青内心想着,但转念一想又不对,既然画师有这样的心,为什么不直接将秀宁带走呢?这样不是更加简单吗? 顾守生看到李青眉头皱起,笑了一声:“李大人是不是在想,为什么画师不直接将秀宁赎身带走?” “是!”李青点了点头,皱着眉头说道:“我无法理解为什么画师可以做到心中期盼之事,却只留下了屏风!” 顾守生冷笑: “因为画师想要在下次来到这里时,听到一个要么凄惨,要么幸运的故事!不要以为他留下屏风就是什么道德君子了,他之所以没有直接帮秀宁赎身,只因为他将秀宁当成了画资,单纯的需要一个入情的引子罢了!” “但你之前说,画师倾注了感情,一个倾注了感情的画师,又怎么会把感情的源头,当做入情的引子呢?”李青不解问道。 顾守生摇了摇头,唏嘘说道:“你太不了解画师了!” 说的你好像很了解一样......李青内心吐槽,然后说道:“所以你分析了一大堆,代表了什么意思?” 顾守生伸出手指,指向屏风道: “画师用神通将画融入到了屏风中,按道理说,画中意是不会磨损的,但这幅却磨损了。基于其中保护笼中雀的境意,我猜想屏风一定是在秀宁死前,为了保护她而损坏的,所以......” 他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柳絮儿,继续说道: “所以这其中缘由,柳姑娘一定是知道什么的吧? 北燕长生天大神尊的雕像,北燕梦神的祷告文,以及柳姑娘名下姑娘一同隐瞒的事情,我想,这些都是可以串联起来的吧? 所以啊,你们究竟在隐瞒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