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头看门外,被一身皮草裹着的里正公子正踱着步子摇摇晃晃的走了进来,那张依旧肥胖坑洼的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文玉姑娘……听说你今日回了画舫,我就急不可耐的来了…… 看看,我就说这书生不是个好人吧,带你走了那么久,没有三媒六聘不说,还让你又沦落到这里。现在你后悔还来得及,今日就跟着我回去吧,我保你后半生吃香的喝辣的,怎么样?" 边说着边要来拉文玉的手。不妨却挨了一拳,摔了个趔趄。 "哎哟,是谁,是谁打了老子?" "是我,张贵祥,你的嘴巴实在太臭了,我建议你去湖里砸开冰,好好漱漱口!"王书宁的脸因为生气绷得紧紧的。 "你!你要真是这么痴心绝对,为何到现在还只是让人家无名无分的跟着你呢?我看你就是个只会嘴上说说的伪君子!"里正公子叫嚷道。 "你!那是,那是……"王书宁看看文玉又看看青茉,急红了脸,半天没找出合适的话来反驳他。 "那是因为我们还在等我家公子为我们主婚呢!"文玉突然开口道。 "就是就是,很快就会有进展了!"王书宁开心的冲文玉咧嘴笑,文玉低下头没看他。 我回头看青茉,他看着我,神色并没有不高兴。 "你家公子是谁,在这长亭镇,什么都得听我爹的!"这长亭镇,并未派遣更高的官,一直只有这个里正,管着这座青兰两国jiāo界处的小镇,由着自己的儿子飞扬跋扈的不知深浅。 "哦?是吗?"随喜不乐意了,拍了拍醉醺醺的脑袋,瞪着里正公子道。 "小小一个里正而已。看来你不仅嘴巴要洗,脑袋也得好好清醒清醒!把他给我扔到河里去。" 里正家的奴仆刚要上前阻拦,看着随喜拿出来的腰牌,纷纷停下动作,"嗯?"随喜冲着里正公子努努嘴。 为首年长的那人苦着脸带着其他人抬起自家公子那肥胖的身子去了外面寻了半天找了处没结冰的地方扔了下去。 胖公子在河里尖叫翻腾了很久,才被他们苦哈哈的捞了上来放在画舫旁的河岸上。一个个在冷风中冻的青着脸,涕泪横流。 "你们这群狗奴才,反了天了!"胖公子边打着响亮的喷嚏流着青鼻涕边叫骂道。 手下的人低着头不敢应声。 为首那个仆人陪着笑看随喜,随喜看看青茉,挥了挥手,一群人架着胖主子匆匆离去。 "你们等着!我让我爹----呜呜!"叫喊声被那个仆人伸手捂住了。 被里正公子这么一闹,原来的欢乐氛围一扫而空。 此时大家都站在了二楼的船舱外,看的是我刚刚看过的风景。 青茉看看文玉,文玉看了看王书宁,王书宁看了看我,我又看了看青茉。 青茉清了清嗓子,"嗯,刚刚那个谁说了什么?" "哦,他说公子您应该早点同意我迎娶文玉!"王书宁立刻狗腿的靠过来道,文玉低下头,脸色通红。 "哎,女大不中留了……"青茉看着我,露出一丝伤感。 王书宁冲我猛眨眼,我咳嗽一声道:"那个,俗话说的好,‘百年修得同船渡’,咱就做一次月老,成全一下有缘人吧?!" "嗯,有缘人……"青茉拖着长音,暧昧的看着我。 我老脸瞬间通红,得,为了拽文把自己也拉下水了。 见我脸红,青茉反倒一脸正经道:"那就赶紧的吧,趁着我们还在这里停留几日。" 王书宁感激道:"所有聘礼婚礼用品全都已经准备好,只等您这边应声呢!多谢九王青公子成全,您的大恩大德,书宁铭记一生,下辈子做牛做马……" 我看着喋喋不休一脸谄媚模样的王书宁,惊的合不拢嘴,很难将他与几年前那个满脸孤傲的贵公子重合。 只得暗自感叹爱情的力量真是qiáng大呀。我又何曾不是这样呢,曾经为了爱一个人,也甘心将自己困在牢笼中。 看到王书宁的积极争取最终赢得芳心,我真替他开心,希望他们能完成我没有实现的梦。 一行人开始返回草薇堂,王书宁和文玉坠在后面说悄悄话,几个仆人早就被安排赶紧回王员外那里去报喜,顺便催他赶紧准备东西来给他儿子王书宁提亲。 至于王员外怎样松了口气,儿子终于愿意娶媳妇,又怎样骂王书宁为了媳妇忘了爹妈,整日里不着家,净知道围着媳妇转……那又是后话了。 风里隐约传来对话。 "傻子,要是公子不答应怎么办?"文玉低声问道。 "他不同意,我就一直跟着他,求着他,直到他答应为止咯!"王书宁笑嘻嘻道。仿佛天大的事都难不倒他。 我偷偷看身旁的青茉,他依旧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是嘴角微微翘起。 "哎,谢谢你哦!其实你是个很好的主子!"青茉侧着脸靠近我听着,转过脸,看我道:"紫矜,‘百年修的同船渡’,后面的是什么?" "‘千年修得共枕眠’呀!"我脱口而出。 "……"青茉的眼睛更亮了,蛊惑的看着我道:"紫矜,我成全了他们的爱情,你能不能也给我个机会呢?" "这个,这个……"我转过头,红着脸支吾了很久不知道怎样去委婉拒绝,好在青茉并没有再追问。 我们借着其他的闲聊掩饰了过去刚刚尴尬的气氛,草薇堂也近在眼前了。 大家听说了喜讯,自去张灯结彩,筹备婚礼不提。 第25章 青青子衿 才在屋里坐定,一盏茶的功夫,就听到门外chuichui打打好不热闹。王员外的马车和聘礼到了。 大腹便便笑容和善的王员外带着一早就迎出去的王书宁以及聘金礼书进到堂屋,长长的聘礼担架从院里排到院外老远,引得不少人来围观赞叹。 我随着人们出来外面看热闹,院子里满目喜庆的红色。各色箱笼里面放着各种生活起居用品、日用小木器、女工用品等,金银茶饼到首饰香包,三牲糖果到米和酒,面面俱到。 旁边管事的还在说,chuáng和橱柜之类大件的都已经置办了新的,摆放在新房内了…… 我暗暗咋舌,王书宁对文玉的感情,在这个时代,的确是算得上抛开门第观念,用情至深了。 过了好一会儿,王员外笑呵呵的带着王书宁出来告辞。 王书宁朝我作揖,脸上的开心毫不掩饰:"紫兄,我和文玉的婚事能成,多谢你的帮助了!以后有用得着兄弟的地方,请尽管吩咐!" "恭喜王兄!好说好说!"我亦笑着还礼。 王书宁和季文玉的婚礼,定在了冬至前三天,离现在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了。 文玉从小被青茉收留在身边,长大了便在身旁伺候,这些年又随着青茉走南闯北。 在青茉的眼里,她和随喜一样都被当做家人。如今年岁大了,青茉也早有意为她寻一门好亲事。如今见她遇到良人,便也打算放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