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海半趴在地上,双手紧紧握起,扬起的脸因绝望而淡然,“你就是崔寻。” “是。” 这是叶海第一次见到崔寻,这个曾经存在于传说中,后来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并接二连三凶杀自己亲人的男人。这个男人站在背光处,叶海看不清他的脸,他只能透过光的轮廓辨认出他qiáng壮高大的体魄。 叶海微微眯起眼,“你来杀我。” “是。” “然后呢?你下一个要杀的人是谁?叶忘哥?还是叶净?” “叶净是我的人。” “他是我弟弟,是我父亲的第三个儿子。” “他不是,他是我的,是你们从我身边抢走了他。” “你以为你杀了我们,叶净就会跟你走?” “就算只是一具尸体,我也要带他走。” “你这个疯子!” 崔寻一脚踏中叶海的胸口,脚力之qiáng几乎令叶海痛死过去,肺部一时气短,喉中一阵腥甜,叶海猜想自己的肋骨恐怕是断了的。 崔寻踏在叶海身上,高大的身影俯低下来,笼罩下一层恐怖的暗,“如果他一直陪在我身边,我就不会成为疯子。” 叶海想开口说话,嘴刚刚张开,一口腥气就涌了上来,bī得他闷咳了好几声。 崔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脚上的力道却在不停加大,迫得叶海几乎要失了呼吸。 “你……你可以……可以带走……他……但是……不要再伤害……伤害他……” 崔寻的眉狠狠皱起,眼中杀气bào起。 “砰!”铁门被撞开的巨大声响突兀响起。 崔寻转头看见叶净站在安全通道的出口处,惊慌失措地看向这边,加在叶海胸口上的力道松了一松,叶海握住崔寻的脚脖子,手腕一推一转,趁着崔寻松懈的片刻就地打滚,暂时地避开了崔寻的挟制。 只要这一点时间就好。 就在叶海转身逃开的瞬间,叶净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了上来,手上一把尖利匕首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崔寻立刻调整状态,对上了叶净。 叶海抚着胸口退到一边,要论近身搏斗,他永远都不是叶净的对手,更别提崔寻。 这是叶海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观看到叶净的搏杀,他擅长远距离偷袭,叶净擅长近距离肉搏,即使难得有需要他们俩一起行动的任务,他们俩也是一远一近互相帮衬,叶家更是为了保住叶海的实力,从未让叶海与叶净一同出现在任务现场,所以,叶净的狠厉与凶残对叶海而言,只是遥远距离里他人言语间的一种恐惧与膜拜,他所认识的叶净,一直都只是那个用匕首为自己削水果皮的乖巧孩子。 叶净的匕首又一次划过崔寻的咽喉,崔寻后仰避过,左腿一记侧踢,狠狠踹上叶净的侧腰,叶净身形一倒,向旁踉跄几步,再站直时,脸上已有隐忍的难过神色。 崔寻狠狠盯紧了叶净。 叶净的身子突然一颤,眼看就要倒下,叶海连扶带抱地这才托稳了他的身子。 “你的身体怎么样了?”叶海想起为了限制这孩子的行动力,最近一直为他注she的那些安定药物。 叶净摇摇头,眼神紧盯着崔寻不放,声音沙哑到连叶海都听不清楚,“已经坚持不住了。” 叶海大惊,伸手去挽叶净的长袖,小孩蜜色的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割伤,深深浅浅,有几道几乎深可见骨,伤口上只用纱布粗略绑紧,血水早已渗透纱布,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血。叶海立刻明白,这孩子能够坚持着找到自己,必然是用痛觉掩盖了安定的麻木, 叶净放下袖子,只是看着崔寻。 崔寻一直瞪着叶净,此时墨色的瞳孔却慢慢转向了叶海。 叶海对上那双恶狠狠的眼,心中一惊,反she性将叶净挡在了身后。 崔寻却比他更快,心动身移,叶海只感觉到一阵由衣袂带起的风迎面扑来,下一秒,自己的腹部已遭受到重重一击,在酸水都要呕出来的恐怖感觉里,叶海只来得及弯下腰,身体却已经凌空,狠狠摔在地上后,直直撞上大厦边沿的石墙。 “咳咳!咳咳!咳!”叶海撕心裂肺地咳着,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来了似的,再抬头,那边,叶净已经重新对上了崔寻,只是这次阵势已经全然不似刚才,叶净几乎只有挨打的份。 崔寻一拳击中叶净的胃部,凌空一脚,再次重重踢中他的胃部,叶净被踢飞一米远,趴在地上只剩下喘气的力气。 崔寻蹲在叶净面前,伸手勾起了叶净的脸,“我再问一次,你跟不跟我走?” 叶净喘着气,瞪大眼看着崔寻。 “崔寻!” 两个人都是一愣,一同转过头,看向叶海。 叶海已经拆掉了狙击枪的支架,沉重的枪支架在自己的胳膊上,瞄准了崔寻的头部,“看看是你快还是我快!” 崔寻眯起眼,手指离开叶净的脸,缓缓站直身。 叶海瞄准他的头部,果断扣下扳机。 崔寻在叶海指尖微动的瞬间已经全力向右侧跃出,狙击弹she中地面,炸出一个小小的石坑,下一刻,叶海右手执枪,用尽全力往从右侧包绕过来的人头上砸去。 崔寻单手手臂挡住脸,生生受下叶海的袭击,另一只手已经掐住了叶海的脖子。 崔寻的身高足足高了叶海一头有余,当他双手掐住叶海的脖子并将他拎离地面的时候,叶海几乎没有挣扎的余地。 脖子上的力道越收越紧,脚下又没有任何着力点,叶海紫红着一张脸,他已经无法看清崔寻近在咫尺的那张宛如恶魔般的脸了。 “崔寻!你快放开我哥哥!” 叶海隐约听见叶净的哭声,耳边轰隆隆的一阵吵闹,好像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又好像有人在笑,铺天盖地的嘶哑笑声中,叶净的哭声越来越清晰。 叶净,他们是你的命,那我呢?我是你的什么? 这是什么问题?这是谁的问题?谁?谁在哭?谁的眼泪掉在我的身后却融化在我心里? 你是我的什么呢? 赵矜冉,对不起。 ☆、小卉番外 第三十八章 番外二——小卉的灯 今天是他失约的第十八天。 今天是我等待他的第十八天。 母亲忐忑地问,莫不是骗子吧? 父亲大怒,这样没有责任心的青年即使不是骗子也不值得托付终身! 我只是在送走父母后,转身掩上门,亮起那盏窗口的灯,静静地等他归来。 他说他叫曹锐敏,是慈心医院的外科医生,最喜欢吃的是甜食,最喜欢的人是他的父亲和三个哥哥。 他说你一定猜不到我有多爱他们。 我当然猜不到,因为我竟等不到你带我去见他们。 有一只飞蛾盘旋着飞进房间,我看着它围绕着那盏灯静静舞动,像一朵纷飞的白花,可爱却伶仃。 他说他的父亲即使年迈却仍不失英俊洒脱,虽然他已经无法像从前那般将自己扛在肩头,但头顶上的世界,他已经可以自己感受到。 他说他的大哥生着一张比女人还要魅惑众生的脸,性子却是极端的大男子主义,那么要qiáng的一个男人却因为爱人的背叛而失去了一条腿,他的不甘心他帮他记着。 他说他的二哥性格温顺善解人意,这么多年下来,尽管他们都已长大成人,他却永远忘不掉那小哥哥初来乍到时欲哭无泪的眼。 他说他的三哥其实最是傻气,痴痴傻傻的一个小孩,gān净的眉目简单的心思,只不过比自己大了几个月便总要端起兄长的架子保护自己。 他说小卉你一定想象不到我这个老幺在家中是有多么受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两只手会向后划出一个圈,他说,这么多这么多的宠爱,只是我一个人的,多好。 小街的尽头停下了一辆车,黑色的车身,看不清楚车牌,在这深夜的街道上,益发显得孤寂。 他说,等到我二哥回来以后,我就带你去见见我的家人,他们都是好相处的人,你不要紧张,你这样可爱,他们一定喜欢你。 他说,小卉,我有事要告诉你,你呆在店里哪都不要去,我马上就到! 他说,小卉,我马上就到! 然后,他再也没有出现过。 电话关机。 公寓人去楼空。 慈心医院说曹锐敏医生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国了,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那车停了许久,终于缓缓驶出了小街。 我站在窗口,目送它的离开。 他说,我马上就到。 我说,我等你。 ☆、睡眠 第三十九章睡眠 “砰!” 脖颈上的力道骤然松离,叶海跌倒在地上,空气灌进气管的突兀感令他疼到泪流满面。 泪眼朦胧中,叶海转身去看身后的崔寻,那人的心脏被一个暗红色的窟窿穿透,正汩汩地往外冒着暗色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