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体本就俯低,脚下一用力,身体重心歪斜,人在倾斜的树枝上更是站立不稳。 她孤注一掷地袭击黑láng,只要它松口,被压折了这么久的树枝一旦反弹,说不定能将她扔回斜坡上。 破釜沉舟,也比现在这个胶着不安的状态好。 可理想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 苏螭用尽全力的那一脚,除了把黑láng激怒,并没有真正让它松开口。 黑láng意识虽然混沌,但智商犹在,它没有立即松开牙齿,而是更加用力地咬紧树枝,同时伸出前掌抓向苏螭。 苏螭退后不及,马上就被抓住了一条腿,她急得大喊:“千帆!想办法救我!” 斜坡上的千帆也着急回应道:“你不能激怒它!试着唤醒它的意识!” “说得简单!”苏螭脸都气白了,一边蹬腿一边骂道:“到底是谁告诉你我可以做到的?” 千帆捂住额头,仍然满怀希望,“小笼从小到大都想着你!她总说有一天要去找她小时候遇见的小女孩,她把你当成她整个人生里缺失的一块,她忘记谁也不会忘记你的!你相信我!” “我凭什么相信……啊啊啊啊啊!”苏螭的腿被抓住了,尽管她努力攀住最后一截树枝,她还是被黑láng拽得滑下赖以生存的小树。 我命休矣。 苏螭哀叹。 “苏螭!”山坡之上,千帆凄声大叫,“你相信我!小笼她喜欢你!她绝对绝对不会害你的!” 什么? 苏螭眼前景物漂浮起来,像落入水中的慢镜头一般,她的身体擦过树尖,视线充盈了整个初晨明朗的晴空。 万里无云。 “苏螭!”千帆的声音尖锐得似要戳穿天际。 紧接着,一切都消失了,天旋地转间,苏螭整个人都被甩飞,她的身体经过一条圆润的抛物线,最后重重落到山谷的草地上。 “呜!”苏螭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的骨头都断得一gān二净,她平躺在地上,咬紧牙关,半天动弹不得。 有那么一瞬间,苏螭以为自己瘫痪了。 “……喜……喜欢……我?”苏螭吐掉嘴里的草屑,咬牙切齿道:“……骗谁呢……” 谁会把自己喜欢的人或东西,毫不留情地甩飞出去? 前头的黑láng终于松开牙齿,小树弹过它的鼻子,它恼怒地揉了揉自己的脸颊,轻松滑下斜坡,威风凛凛地朝苏螭走去。 苏螭的手伸进裤兜,握住了那把并不尖利的裁纸刀。 黑láng一步一步靠近苏螭,在她身前蹲下,刚刚把苏螭扔飞的láng爪又泰山一般压向苏螭的脖子。 苏螭深吸一口气。 山谷水潭上chuī过一阵冷风,冷风拂起苏螭的刘海,露出她额头上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的一道疤痕。 黑láng血红色的双眼一眨,迷惘地看向那道疤痕。 它厚重的手掌距离自己的脖子不过寸许,如果现在出其不意,将裁纸刀斜着插入它的手腕,在被压破脑袋之前,苏螭有信心挑断它的血管和手筋,废它一只胳膊。 苏螭插在裤兜里的手握紧裁纸刀。 时不我待。 她握紧刀柄,几秒钟后,到底还是松下劲,放开了刀子。 就算现在是杀人不眨眼的láng妖,但它过去和将来也会是小笼。 那个顶着颗白菜脑袋总是笑得一脸狡黠或愚蠢的小笼。 láng妖的手掌越压越低。 罢了罢了。 小时候从你那儿捡回来的一条命,别人是夺不走的,还给你却可以。 苏螭闭上眼。 但是预料之中被压爆脑袋的痛楚却没有出现,苏螭疑惑地睁开眼,却对上láng妖一样疑惑的双眼。 “……苏……”黑láng的脸纠结在一起,比苦瓜还苦,比皱纹纸还皱。 苏螭瞪大眼,终于瞧见了曙光,喜道:“是我!我是苏螭!” “……苏……螭……”黑láng的双掌紧紧摁住脑袋,“……苏……嗷嗷嗷!” 苏螭连滚带爬地离开黑láng手掌的压迫范围,难以置信却又充满期待地仰望它。 黑láng身上的黑毛不断往外抽长,毛尖忽白忽黑,让它看起来像一个黑白混杂的巨型怪物。 “……小笼……”苏螭讷讷地看向自我纠结变化的黑láng,本想和它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黑láng虽然全身都在挣扎变化,但是它的双目始终紧紧盯住苏螭的眼。 就好像那双眼里有支撑它改变的力量,是一个溺水之人找到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苏螭……苏螭……啊啊啊啊啊啊!”黑láng仰声长啸,嘱引凄异。 伴随着黑láng的啸声,它周身黑毛爆发如水草,扭曲着,舞动着,将它密密实实裹挟起来。 “它躲起来了!苏螭!”斜坡上,千帆大喊,“去找小笼!小笼就在那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