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初春的风还带了几分寒意,轻巧地掠过枝头梨花,带下几瓣雪白,落在泥地上分外显眼。夹杂着梨花清香的风恍若一缕瞧不见的轻纱,拂过稚童月牙白的衣衫,微微扬起那被银线勾勒的衣摆,翻飞出几片淡墨勾勒的竹叶,生生透出几分风骨。 那小孩子伸出手微微裹了裹衣衫,一双漂亮的凤眼专注的看在一处,面前那株苍老的梨树枝干纵横,满树梨花堆积如千重雪,只是那孩子的心思却并不在那一树风华上—— 横斜出来的一枝枝桠微微发颤,细看去便能发现有一只雪白皮毛的小猫儿正趴在那树枝间瑟瑟发抖,显然是已经呆了有些工夫。 而那梨树枝叶掩映间还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慢慢地靠近那只小猫儿,锦衣金带的孩子身手矫健,不过片刻便快要爬到那枝停了小猫儿的树枝去了。 站在下面的孩子伸出手捂住了嘴,还是没有掩住从口里发出的一句惊叹:“当心些呀!” 上面的孩子听见他说话,低头看了他一眼,并没回答。只是神色如常,仿佛爬得那么高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他又扭头望了望眼前满目雪白—— 瞧见了,那对湛蓝的猫儿眼。 他心里一喜,悄悄地又向前爬了几步,然后猛地伸出手提住了那只小猫的后颈,小猫“喵喵”地连连叫着,不安地在他手中扑腾。 “不许叫!”看见树下的孩子不安地瞪大了眼睛,树上的孩子立刻呵斥了那只小猫一句,小猫像是被吓到了,又低低地“喵”了一声,然后缩在那孩子手中,不再动弹。 锦衣的孩子这才松了一口气,单手抱着小猫,慢慢地顺着原路返回。 树下的孩子依旧捂着嘴巴,一双凤眼瞪得越发的大,紧紧地盯着那锦衣孩子的每一步,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看着锦衣的孩子离自己越来越近,树下的孩子总算是舒了一口气,小声地自言自语:“快些下来呀。” 他话音未落,便看见树上的孩子手一松,眼瞧着便要从那树上掉下去—— “呀!” 白衣的孩子一声惊呼,伸出手去似乎是想要接住那孩子,又惊慌得不知道该站在哪里才能接住对方,心里一急,眼底微微泛起了水光。 “诶,你别怕啊。”树上那锦衣的孩子总算是说话了,听声音倒还轻巧,树下的孩子抬头去看,那孩子一只手抱着自己的猫儿,另一只手则牢牢抓住了一枝梨枝,正在树上微微晃悠呢。 “树上那个!那不是陈将军的小公子吗?” “小世子怎么出来了?!” 被白衣的孩子那一声尖叫吸引过来的侍女仆从们吓得不轻,俱是慌乱地往这往日素来荒凉的偏院里跑来。 树上的锦衣孩子却对树下那孩子说:“你让一让,我下来了。” 白衣的孩子愣愣地往旁边退了几步,就看着那个比自己高的小哥哥抱着自己的小猫儿安安稳稳地落在了自己面前。 “好、好厉害!” 白衣的小孩子愣怔了半晌,才对着面前的孩子赞叹了一声。 ###### “原来你就是那个小世子?以前都不曾见过你呢……” 等到侍从们将两个孩子带回了房内,那锦衣的孩子一面让侍从替自己换衣服一边问面前那个抱着猫儿一步也不肯离开自己的小孩儿。 他的衣服在方才爬树时不甚被扯破了好几个口子,若是回去被母亲看见,想必又是一顿说教。 抱着猫的小孩子坐在他身边乖乖地点头:“我叫谢映庐。” 孩子一双水润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自己,眼睫上尚带了几点水雾,陈郁川被他这么专注地望着,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嗯,我叫陈郁川。” “郁川哥哥,谢谢你把我的小猫找回来。” 两个小孩儿说话的时候有婢女上前来,对着谢映庐恭敬地弯腰:“小世子,这时辰您该午睡了。” “阿衡姐姐,我知道啦。”谢映庐弯了弯眼睛,又扭头看着陈郁川:“郁川哥哥也要一起来睡觉吗?” 小孩子和他怀里抱着的小猫一同歪着头,睁着水润润的眼睛无辜地看着自己,陈郁川一时间倒是完全把自己是随父亲一同到景庆王府上来拜访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下意识地点点头:“好啊。” 谢映庐立刻笑起来:“那同我睡一起好不好?” 陈郁川点点头:“好。” 阿衡便向左右侍从使了个眼色,同几个侍从婢女领着两个孩子往前头走去:“还请小陈公子随奴婢来。” 谢映庐抱着小猫走在陈郁川身边,轻轻捏了捏小猫的耳朵:“布偶,是郁川哥哥抱你下来的,你要说谢谢才对。” 小猫懒懒地叫了一声,闭上眼不肯看陈郁川,引得陈郁川好笑,难不成这只猫儿还记着方才吼他的仇? 他这么想着,又觉得谢映庐小小的人抱着那么一只猫有些吃力,便朝谢映庐伸出手:“我来抱着吧?” 谢映庐把猫交到他手里,一只小奶猫能有多重,陈郁川单手便轻巧抱住了,又空出一只手来,索性便牵着谢映庐跟上了面前绯红衣衫的侍女。 阿衡回过头来,只看见自家的小世子被陈将军的公子牵着,模样很是乖巧,又想着小世子平日里不喜欢同旁的小孩子在一处玩耍,今日难得与这个头一次见面的孩子这般亲近,心里头对这个小陈公子的好感立刻更多了几分。 谢映庐的房间并不很远,顺着洁白卵石铺就的小径缓缓走过,沿路重叠的嶙峋怪石巧妙地营造出了一派山水秀雅画意,只是陈郁川却没空去看那一路曲径通幽,一路上都只顾着紧紧牵着身旁的小孩儿,生怕这卵石太过光滑,让他打跌。 绕过一大丛正在抽枝绽绿的蔷薇,阿衡一边推开门一边说着:“小世子,今儿可不许踢被子。”剩下的几名婢女俏丽的脸庞上带了三分笑意,走到窗边将那高卷的青绿竹帘缓缓放下,动作轻柔地抱起谢映庐和陈郁川往床边走去。 谢映庐的小脸微微红了,“才不会呢。” 几名侍女将两个孩子放在床上,又将外袍替他们换下,盖上了重云锦的被子便退下了。 陈郁川扭头便看见躺在身边的小孩,他曾听父亲说,小世子因为先天不足的缘故,身体很是不好,此刻细细看去,小孩子的脸庞小小尖尖的,似乎自己手掌都能盖住,方才以为自己要落下树而被吓得苍白的脸色此刻已恢复了血色—— 他伸出手在他脸颊旁边比了比,仍然比自己苍白许多……就像方才那满树的梨花一般。 这么想着,陈郁川微微皱了皱眉,伸出手把谢映庐抱在怀里,谢映庐微微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模糊不清地叫了一声“郁川哥哥”,又很快地闭上了眼睛,安心地睡去。 陈郁川嘴角弯起一个不甚明显的弧度,稍微调整了下姿势,也同谢映庐一同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布偶(歪头甩尾巴):喵~ 谢映庐(跟着歪头):喵~ >▽<~……咦……郁川哥哥,我没有尾巴…… 陈郁川(捂脸):小九不要跟着猫学啊…… 谢映庐:啊,不可爱吗? 陈郁川(扭头):不是……是太可爱了…… ☆、第 2 章 午后的阳光顺着交错的树枝树叶在檐下投射出闪烁不定的金黄光点,偶有午时风吹过,枝叶轻颤,那小小的光点便微微动了身影,落在了恰好推开雕花木窗的那一只手上—— 将一排精细雕刻着繁花茂叶的木窗打开,大庆朝的景庆王爷清俊的面庞上泛着浅浅笑意,“阿渊,你来看,这时节太阳正好呢!” 他身后站了个身材魁梧的壮年男子,面目俊朗,虽是身着玄色常服,仍旧透着一股凌然傲视的气势。正是率领素有虎狼之师所称的陈家军的将帅——镇军大将军陈渊。 陈渊上前一步,与景庆王谢青檀并肩而立,一双透着锐利的眸子缓缓扫过高楼之下那透着新绿的树丛,神色间透出一丝愉悦:“这时节本就是万物复苏,正是风气重开之时。” 二人相视一笑,皆是心底一片通透—— 而今大庆朝新帝登基,正是河清海晏之时,旧代劣根积习正一步步被废除,更是让本就恢弘壮丽的大庆更上一步辉煌。 随手将手边团枝牡丹珐琅彩碟中一块翠绿的糕点拈起,谢青檀捻下一小块往楼下莲池中扔去,立刻有那浑身金鳞的锦鲤游来接鲽。 谢青檀还待说话,门口却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他头也不抬地看着那几条活泼的锦鲤,微微抬高了声音:“说。” 门外的侍女立刻回答道:“禀王爷,方才陈将军的公子替小世子把布偶给捉了回去,现下正同小世子一同午睡。” 谢青檀抬起头来看了陈渊一眼,眼中倒是带了些惊异:“小九儿同陈小公子睡在一处?” “是。” “我们看看去。”谢青檀将手中一点碎屑拍落,再看向陈渊的眼中便带了一丝促狭:“阿渊,我这小九儿素来性子安静,今日居然这么喜欢你的孩子,要知道,这孩子甚至都不肯同我一起睡呢!” 听出了对方口中浓浓的宠溺之情,陈渊不由得苦笑着摇摇头:“阿川那孩子性子冷淡,可别把小世子给吓到了……” 谢青檀摇摇头,“方才不是还说——郁川替小九儿把他的小猫布偶给捉回去了吗,想来这两个孩子倒是玩得很好啊。” 说着,他拍了拍陈渊的肩膀,“走,我们看看这两个小孩子去。” ###### 挥退了一众仆从,两位父亲一同放轻了步伐缓缓走进了两个孩子安睡的房间。 水碧蜀锦的缎面上以银线精心绣制了重叠繁复的云纹,将两个小小的孩子温暖地包裹其中。大一点儿的孩子紧紧搂着一个小一点的孩子,仿佛是护着什么珍宝一般,即使是在熟睡中也未曾放手;那个小一点儿的孩子面色有些苍白,依偎在另一个孩子怀里,将头靠在他的颈边,两人倚在一处,均是对彼此十分信赖的姿态。 谢青檀上前,将被角给两个孩子细细掖好,又同陈渊一同轻轻走出了房间,将镂花木门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