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大雨倾盆的夜晚,她被一把推下车。泥泞的街道上,污水里有汽油的味道。 “——你怎么就不能像她一样?” “——你以为谁都能做我们家的孩子吗?” “——如果牺牲的是你该多好。” “……我知道你是个要qiáng的孩子,不想因为家里的原因被任何人优待。一直以来,我和你爸爸都遵循你的意思,电话都是由校长转接过来的。但你也不要好qiáng太过了,难道我们史家对你来说就是个累赘吗?” “詹女士,我不是这个意思。” 詹女士,一个称呼,泾渭分明。 “我看你就是,”女人重重地说,“对了,毕业后分配到部队,打算填哪里?” 史薇低头看起了指甲,生硬地说:“不劳史司令操心,我会照顾好你。独立自主是老史家的优良传统,这一点我还是有好好学习的。” “……” “不说了,詹女士,我很忙。史司令要求的我会做到,也请你们二位不要随便要求我。” 她匆匆按掉通讯器。 心情好闷。 通讯室的卫兵抬起头:“今天这么快?”史薇穿上披在肩膀上的沙漠色迷彩服,匆匆“嗯”了一声,把号码牌还给了卫兵。卫兵见史薇的脸色很不好,关切地问了一句:“您还好吗?” 史薇立正敬礼:“谢谢关心。”她的右手轻佻地向上飞了一下,就忧心忡忡地出了门。 天枢塔校很小,却是天底下最自由的地方。史薇坐在看台上,双眼放空。她不是一开始就和家里闹得不愉快,至少在姐姐史蔷牺牲前,她过得堪称无忧无虑。史蔷牺牲后,联盟首席哨兵的位置空悬多年,史家的家庭照片也空了一个位置。 只是少了一个人,家里就像天塌了。明明联盟还在运转,史家却像没了史蔷就不行。史薇不懂,她也试图去懂,得以明白构建家庭的一对配偶最不能承受的打击就是丧子。这个家庭从少了一个孩子时,便彻底毁掉了。 史薇不重要。她想明白了,离家出走,又被捉住。她倒在街道上,任凭雨水淋湿她的脸,想着,她还是不明白啊。 为什么瘟疫毁掉了那么多科技,偏偏没有毁掉监控技术? 她笑,浑身都痛,真倒霉,倒霉起来笑都会让身体痛。她和她的父亲已经无话可说了。她同她的母亲也只剩一句话,“詹女士,你不是只有一个孩子”。 回应她的只有一计响亮的耳光。 史薇回到五零一宿舍,宿舍内的康宇星和龙仪都站了起来。 “你脸色不好。”龙仪说。 史薇有提前告诉龙仪她要给家里打电话。龙仪不好跟去,忧心了一整天。从她第一次见到史薇,她就意识到史薇和那位前首席之前千丝百缕的联系。而史薇对她少有隐瞒。 “没事,和家里人吵了一架。”史薇沉着脸,她扫了一圈宿舍,几乎是本能地注意到少了那个人。她问:“盛毓潼呢?” “她啊,端着个盆子出去了,估计是哪里蹭到了脏东西,急着洗脸呢。” 就在这时,盛毓潼和封之蓝有说有笑地回到了宿舍。盛毓潼的脸红得异样,一看就知道是大力搓揉的后果。 “史班长好!”封之蓝俏皮地敬了个礼。 盛毓潼端着盆子,模样傻傻的。她看上去站也不是,蹲也不是,几乎是呆愣在那里。 史薇走过去,穿着作战靴的史薇比盛毓潼高了一点点,因此正适宜低头看盛毓潼。这给盛毓潼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班长。”盛毓潼结结巴巴。 史薇心里掠过千言万语。 你很讨厌我?你不喜欢我?你…… “对不起。” 史薇qiáng行按下快要溢出的心情,选择了她以为最得体的一句话。她说完,就从盛毓潼旁的缝隙挤了出去。盛毓潼无意中触到史薇的手指,手指是冰冷的。再回头,史薇身姿挺拔地走到走廊上,却没有了往昔那bī人的气势,看上去甚至有些仓皇。 “盛……毓潼?”封之蓝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盛毓潼一个激灵,之后拔腿向史薇冲了过去。“班长,班长!”她的喊声回dàng在走廊,喊得封之蓝莫名心慌。 龙仪走了过来,她说:“你别追上去。” 封之蓝瞥了眼龙仪空dàngdàng的袖子,一句“我信你个鬼”憋在肚子里,自我消化掉了。但她也没有搭理龙仪,反身直接进了宿舍。 龙仪没有心思和封之蓝争论,她想,大概她推测的那种情况真的发生了。 盛毓潼终于在花园拦住了史薇,她急切为自己辩驳:“班长!班长!你误会了!我不是讨厌你……” “我知道你的意思,回去。” 盛毓潼的牛脾气顿时上来了:“我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