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显然不是一个理智的做法。 温晏暴躁地将右手移开剑柄,拾起一根烤串,在木架上敲几下,抖落上方多余的盐,放弃般地塞进自己嘴里。 没关系,反正他重口。 粗粝的触感携着浓重的咸味,直冲天灵盖。 喉咙反射性地收缩,温晏忍住想吐的感觉,控制自己的表情,面色平淡如水地将其吞了下去。 “哎。” 云初予来不及阻止,就见他义无反顾地吃了这黑暗料理。 见他嚼的动作,云初予都觉得自己舌上一阵麻意。 她不敢想象他前几十年是怎么过的,吃的这么糙。 无奈地摇摇头,云初予重新坐上来一点,把他烤的那些串全拨至一旁,留出一片空地。 温晏吞咽的动作一顿,看着她的动作,瞳仁左右微微移动,追随她的身影,没有出声。 青葱般的手指轻巧灵活地串肉,再整齐摆放在木架上,再待肉的表面有点变白时翻面。 翻了两遍后,她头也不回地往温晏那边单手挑开木塞,温晏下意识地接下。 圆台形状的木塞,既圆润又有棱角,温晏垂眸,不自觉用力捏了一下木塞。 白如珠玉的面庞,因火光而染上艳色,光影与阴影的交错,更加凸显她明艳昳丽的五官。 和温晏一起坐着,宛若一对璧人。 季回疯狂摇摇头,甩出去这个想法,不行不行。 怎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烤串不是个高难度技术活,对于云初予来说,更是轻而易举,一阵阵香味扑鼻而来,云初予握着那把油滋发亮的烤串,递给温晏:“给。” 她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仿佛只是随手为他烤了个肉罢了。 无缘无故的善意,温晏接过来,想凹一个俏皮一点的语气,可到了嘴边,却只是低低一句:“谢谢。” 云初予拍拍手,拍去手上的脏灰,不在意地回了句:“不用谢。” 只是单纯看不过去他糟蹋肉而已。 云初予烤的串从外观上就令人食欲大增,温晏松了口气,至少现在逃过了吃辟谷丹的命运。 边咬串,边感知到有人看他,一抬头,又是那个季回。 他冷漠地想,看什么看,再看挖了你的眼睛。 不过,这烤串真是越来越好吃了。 呵,反正你是吃不到了。 季回好失落,这与她之前送的烤串不一样,这是她为温晏特意烤的。 季风笑呵呵道:“你们师姐弟关系真好。” 闻言,季回眼里渐渐有了光,恢复了点活力,没错,他们只是师姐弟而已,相互照顾是应该的。 云初予只是客套地笑了笑。 关系好嘛,谁知道呢? * “师姐师兄们,我们来了。” 几缕光飞来,无论是灵鹤派还是天山派的弟子都到齐了,又是一番介绍后,柳如音提议,“我们开始探路吧,不求拿到灵力珠,这秘境里还有很多宝贝。” 她一脸向往,“等找到了足够多的天灵地宝,就能换更多的灵石。” 云初予也神往地点点头,有了很多灵石后,她要买很多好看的衣裳,还有炼丹用的药材,还有…… 只听柳如音接着道:“就能更好地保养我的剑。” 幻想的泡泡被戳破,云初予低头迟疑地看向洛月剑,保养剑? 她再环视周围,发现旁边的人都一脸慈爱地看向自己的剑。像是感知到她迟疑的情绪,洛月剑不满地嗡鸣,几乎要脱离她的腰间。 云初予忙不迭低头哄它:“我也会爱你,花很多很多灵石来爱你。” 洛月剑听了她的保证后,这才满意地停止颤动。 云初予舒口气,真是败家子啊。 一行人灭了火后,重新上路。 云初予终于能释放自己的神识找药草了,因为周围的人都释放了神识,观察环境有没有危险。 为了不被怀疑,她发现一些有药用价值的草,就跑去摘了放储物袋里。 这一视同仁全方位扫射的样子,连柳如音都看不下去了,她委婉道:“其实我们只要找重点药草就行了。” 云初予回了一个无辜的笑脸,“可是,如音师姐,我不知道什么是重点药草。” “……” 柳如音秉持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道理,来到云初予的身边,向她解释:“你刚刚采的都是一些常见药草,像这种青箱子,都是没什么用的,不用采,而且你刚刚路过了一种叫灯笼果的药用植物,这种就很有用,能起到消炎作用,可是你忽略掉了。” “啊,”云初予懵懂地点点头,“噢。” 一看就知道没有明白,柳如音只能拍拍她的肩膀,无力道:“罢了,你想采什么就采吧。” 云初予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认识的药草不多,只能采教堂上曾学过的一些。” 她边说,边蹲下,随手拔了几根草放进储物袋里。 柳如音:…… 好吧,随她了。 一群人走走停停,各自收获了许多,云初予的储物袋里也收了许许多多的药草。 她开心将储物袋掂量几下,终于可以炼丹了。 眼神渐渐迷蒙,直至目无焦点,云初予再次进入神海,只剩身体无意识地向前走,别人停,她也停,别人走,她也走。 神海中,淡紫色云朵在空中飘浮,云初予一时兴起,在半空中飘了一圈,手指将云朵拉长,像拉花一般围着紫云宝炉划了一圈。 云彩中有光点闪烁,霎时,这里美丽得像宇宙中神秘的星系。 云初予将几位寒性药草收入神海中,放入紫云宝炉里,她特意查了这几位药的药性,并不相冲,只不过要注意用量。 第二次炼丹已熟练了许多,不一会儿,一粒杂糅而成的丹药便形成了。 想了想,云初予再放了些草药进去,继续炼丹。 系统很疑惑:「宿主,干嘛要练这么多?」 云初予边小心翼翼用神识控制焰火,边道:“我要每个鸡蛋糕中都放点,用量也要不同。” 「啊?为啥。」 没时间解释了,云初予简单粗暴地回:“一切为了活命。” 如法炮制,几粒丹药均已形成,老办法,云初予将丹药用灵力碾成粉末后,融于鸡蛋糕里。 她重新回到现实世界中,晃晃悠悠地走到季回旁边。 季回没想到她会过来,面红心跳地眼神躲避她,询问:“云姑娘?” 云初予轻咳一声,旁敲侧击,开始唠家常:“季小公子看着挺瘦弱,是不是平时不爱吃饭?” 温晏眼里泄露点点笑意,可不是么,白斩鸡。 季回涨红了脸:“不,不是,我不瘦弱的。” 他还补了一句:“我平时很喜欢吃饭。” “啊,是嘛。”云初予丝毫没觉得话中有什么不对,她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目的,“那我刚刚看你吃得很少,你饿吗?” 温晏越听越不对,这怎么关心上了。 季回的脸色好了一点,他平时其实吃的不多,可刚刚已经说他喜欢吃饭了,前言不搭后语的,不好。 于是他点点头,“有点饿。” 云初予满意了,一切正如所料地进行,她迅速切入正题:“饿呀,我这里还有糕点,给你吃吧。” 说着,她从储物袋中掏出糕点,递给季回。 那黄色的,散发着诱人鸡蛋味的糕点,不过片刻,便使温晏回忆起了不美好的过去,他沉下眸子。 云初予,到底是要干什么? 她应该没这么大的胆子,在这里行凶。 季回腼腆地笑笑,不由自主地看一眼温晏,他也得到云姑娘主动送的食物了。刚刚她还亲自问她饿不饿,想来,之前她那些不得当的话语,都是关心他而已。 带着满怀的幸福,他珍而重之地咬下一口蛋糕,甜甜的味道在嘴里蔓延,他笑得眯起了眼睛,这就是爱情的味道吗。 旁边温晏那复杂的眼神,全被季回忽略了,他只以为他在嫉妒,嫉妒他的师姐对一个陌生男人这么好。 想着,得意之情油然而生。 下一瞬,他又自顾自地摇摇头,不可,不可,读书人切记要戒骄戒躁。 他幸福地咀嚼蛋糕,心里幸福地冒泡泡,云姑娘做的糕点可真好吃,如此出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女子,他真是花了八辈子的福气才能遇到。 她是不是也喜欢他? 云初予不曾想到短短时间,季回心里划过了这么多想法,她维持着一双笑眼,淡定又其实有点紧张地看着他,温柔道:“好吃吗?” 季回羞涩地点点头:“好吃。” 云初予说话的声音更柔了,“不够我还有。” “嗯。” 季风瞪着眼睛,看得一愣一愣的,再次夸张地挠挠头,他这木愣子弟弟开窍了?这么快就收服了一个美貌小娘子? 温晏只觉真是碍眼,她给他吃的时候,也是这种语气,莫非她对谁都是这样? 云初予觉得自己的语言好像有点诱哄的味道,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她补充一句:“我最喜欢看别人享受我做的食物了,会让我很有成就感。” 她也亲切地问季风:“季大公子,你要来一个吗?” 季风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笑得像个弥勒佛:“不用了,谢谢云姑娘。” 季回看着这可爱的糕点,都不舍得吃。然而,在此时,眼前的糕点好像突然幻化成了云初予的模样,季回顿时有点脸热。 他不敢再看,这下吃得快了些,几口便吃完了。 连其中的药味都没有察觉到。 下了肚之后,凉风解了他的燃眉之急,脸上热度降得很快,他松了口气。 然而,不久后,又一阵冷风吹来,季回浑身一抖,狠狠打了个喷嚏。整个人都有点懵,怎么突然感觉好冷。 顾及云初予在身边,他强行挺直脊梁。可是实在太冷了,他慢慢弓起了背。 悄悄离季风挨近点,他茫然而小声地问:“哥,你冷不冷?” 季风低头看了看自己喷张的肌肉,摇摇头:“我当然不冷了。” 身旁的弟弟跟他一对比,简直像个小鸡仔,季风反问道:“怎么了?你冷吗?” 季回抱紧胳膊,哆哆嗦嗦地点头:“冷,我好冷。” 季风上手捏捏他的胳膊,一掌都能握住的周长,他委婉道:“这胳膊这么小,还没我半圈大,弟弟,不如你每日与我一道练剑吧。” 潜意思就是,你太弱了,要锻炼了。 季风在寒冷中也涨红了脸:“哥哥!我不弱!” “行行行。”季风敷衍回答,可还是从储物袋中取了一大氅给他披上。 众人轻装过秋天,只有他穿得像在冬季。 季回:“……” 温晏一直观察这边,见季回这打扮,他冷不丁开口:“季小公子,你很冷?” 季回看着这个潜在情敌,赌气地摇摇头:“不冷。” 可是,身体好像更加冷了。 季回倔强地拢紧大氅,麻醉自己,他不冷,他一点都不冷。 季风突然一声怪叫:“我的弟弟哟,你眉毛上怎么长冰了?!” 这奇怪的现象把众人吸引过来。 柳如音是懂些药理知识的,一开口便问:“季小公子,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 季回茫然地摇摇头,“没,没有啊。” 他已经冷得牙齿都打颤。 温晏像是很感兴趣的样子,参与到讨论中来,“季小公子之前一直和我们一起吃烤串,他吃的肉和季大公子吃的肉一样,季大公子没出问题,说明错不在肉。” 众人赞同地点点头。 罪魁祸首云初予开始期待他下面要说的话,他来了,开始要将话题引导她身上来了。 没想到,她终有一日为自己将要被指证而沾沾自喜。 唉,全是为了任务。 温晏若无其事地扫一眼云初予,她也在认真听他说,他一顿,再继续道:“就看季小公子在吃了烤肉之后,还吃了什么。” 季风一拍脑袋,成功按既定计划,粗声粗气道:“啊!刚刚我弟就只吃了云姑娘的糕点。” 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于云初予。 不待云初予辩驳,季回急急洗清她的嫌疑:“不一定是吃了什么东西,可能还因为触碰到了什么物什。” 柳如音沉吟片刻,朝云初予微微一笑,“初予,别担心,你的糕点呢?拿出来给我看看。” “噢噢,好。” 云初予按捺住激动的心,尽可能符合当下应有的情绪,带着点急切和担忧,她打开储物袋,将剩下的几个鸡蛋糕全拿出来。 温晏不明地扫了她一眼,不知是氛围感染还是如何,他心里竟也有些紧张了。 之前他们关系破裂,便因为这个糕点。 柳如音接过装鸡蛋糕的布袋,严肃地掰开一个闻,眼中神色几经变化,沉默的时间有点久。 毕竟是关乎弟弟的身体,季风急切地想问扫地是什么原因,被余文桦摇摇头嘘声制止了。 一切要等结果出来。 柳如音再掰开了剩下几个,脸色却慢慢变好,只剩无奈。 她责备地看一眼云初予,向季风季回两兄弟道歉:“先向你们道个歉,这件事确实是初予的错。” “啊?”季回的表情有点受伤。 温晏缓缓握紧了拳,真的是她,可如音时师姐的态度却像这件事没有那么严重一般,温晏又松了拳头,再听一听。 柳如音像看不认真学习的懒学生一般看着云初予,教导主任的语气:“你来解释,糕点里放了什么。” 云初予一脸迷茫:“不就是宗门里面药修种的草药吗,我特意问了没毒,就采了点放进糕点里,想着会对身体有好处。” 柳如音恨铁不成钢地点点她额头:“你呀。” 她叹口气,继续解释:“这里面有青箱子,紫花地丁等寒性药材,用量有多有少,初予乱放了一通,误导致了吃了这个的,会有体寒的特征,可能肌肤表面会结冰。” “她还每个糕点里放的量都不同,季小公子算是吃了症状最轻的那一个。” 原因竟是如此可笑。 温晏目光一怔,不解地抚上自己的额头,这一日所有的猜忌与周旋,心情的起起伏伏,竟是他一人的独角戏? 云初予对上他的视线,露出了一个纯洁中带点胆怯勉强的笑容来,好像在为自己的过错自责。 温晏心尖有点颤。 季风着急得快要转圈圈:“这可如何是好,柳姑娘,我弟弟可有要可治?” 柳如音安抚地拍拍他粗壮的肱二头肌:“季大公子不必着急,用量很小,大概一刻钟以后便好了,我一定会好好约束师妹的。” 季回哆嗦之下,仍是忍不住维护自己的心上人,“柳姑娘,请不要责备云姑娘,她也不是故意的。” “嘶。”季风真想甩这二愣子弟弟一巴掌,小心哪天被姑娘骗得全身精光光还帮人数钱呢。 云初予这下真有点感动了,这小公子也太单纯了,温晏那都是装出来的单纯。 她偷偷再瞄一眼温晏,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云初予回顾了一遍自己的计谋,没什么大漏洞。 顶多她吃了点亏,塑造了一个单蠢的傻白甜人设,比起命来说,不亏不亏。 柳如音解决了这些,到了教训云初予的时候了,她板着脸,故作严厉:“初予,你再不能这样乱放药了,会吃死人的。” 啊不对,还有一个小漏洞,那就是还没进秘境的时候,她曾塞给温晏一个鸡蛋糕,之前的没药,后来的又有药,根本说不通。 于是云初予羞愧地点头:“我以后一定不乱放药了。其实我也没全都放药,有些还是没放的。” 柳如音提声:“还顶嘴!” 云初予嗫嚅了几下,不出声了。 出于某种愧疚的心思,温晏不由得帮云初予说话:“如音师姐,云师姐也不是故意的。” 这话真心实意了很多。 云初予稍稍放下心来,这一关她算是过了。 其余师弟师妹见云初予可怜兮兮的模样,天平不由自主地偏向她,纷纷劝柳如音:“对啊,如音师姐,别责备她了。” 柳如音也并不是非要责备她,只不过在季风季回两兄弟面前做个样子而已,只不过确实要给初予一个教训,她胆子太大了,哪能这么乱放药材呢。 从腰间的储物袋中取出一本药方大典,她递给云初予,“给,闲来无事的时候多看看,下次千万别犯这种错误了。” 闻言,云初予眼前一亮,这算不算是一举两得,从此以后,她就能正大光明炼丹了! 她双手捧着这本药方大典,双眼晶晶亮,“我以后是不是能按着这炼丹了?” “噗。”宁秋秋先行忍不住。 接下来,此起彼伏的笑声传来。 云初予下意识看向温晏,他的眼中也有几分笑意。 柳如音绷着的脸彻底绷不住了,她再次无奈地摇摇头,“你呀,炼丹哪是那么容易的,要不然药修就不会那么少了,要炼丹,还需要有强大的神识,并且能自如地控制自己的神识,连师父都不一定能做到。” 云初予摸着药方大典的边角,抽了抽嘴角。得,这次傻白甜人设彻底立足了。 不过,她能炼丹呀? 小小的插曲之后,一行人继续上路。 温晏提步便想往柳如音那边走,刚踏出一步,却又停了下来。举棋不定,几经摇摆之后,最后走去了云初予旁边。 云初予本来还想跟着他去柳如音那边,防止他干坏事,他一来,这倒少了一门操心事。 可他,为什么要走过来?云初予咬了下唇,不想深思。 氛围很是安静。 两人安静地并排走,直到面前出现了两条岔路。 最前头的柳如音和余文桦出现了分歧。 余文桦指着左边这条路道:“这条比较宽敞,好走些。” 柳如音则指着右边那条,“我觉得右边那条好些。” 余文桦反问:“为何?” 柳如音也不知道为何,可冥冥之中,好像有个声音催她,要去那边,一定要去那边。 在这种事上一定要相信女主,说不定她就带着他们进了大能头脑所铸之地。 云初予举手示意:“不如先跟如音师姐一起吧,有危险没关系,大家一起扛。” 这里天山派的人比较多,大家以柳如音为首,纷纷支持她。 余文桦对上柳如音也是没有很多原则的,他退让一步,点点头,“好,我们走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