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个顶撞余瑱的百户是叫孟清和?” 回王爷,正是。” 好,也给他一句话,忠义之士,本王向来不会亏待。” 是。” 下去吧,明日,不,今日就动身。” 奴婢遵命。” 王爷发话今天动身,哪怕外边正飘着大雪,顶风冒雪也得启程。 待到其余人退出堂内,道衍才开口说道:王爷,继续让宋忠留在开平卫不妥。” 无碍。”燕王站起身,背着手在室内踱了两步,暂且先让小人得意。” 王爷可是还准备入京?” 自然。”燕王停下脚步,入朝参拜新君,孤是必定要去的。” 可……” 和尚放心。”燕王笑得肆意,齐泰huáng子澄均是纸上谈兵之辈。唯一可虑者,不过魏国公寥寥数人。孤自有应对。” 王爷既已决定,贫僧不再多言。” 孤月底动身,一应诸事还要烦劳和尚。” 阿弥陀佛,王爷有命,贫僧自当竭尽所能。” 准备妥当之后,宦官三保便带着燕王口谕动身前往开平卫。 未几,燕王世子朱高炽也得到了消息。 父王必定是气狠了。”朱高炽放下笔,似对刚写就的这幅字并不满意,拿去烧了。” 世子?” 烧了。”朱高炽擦了擦手,孤去母妃那里,王安跟着。” 遵命。” 入冬以后,燕王妃受了风寒,吃了许多副药,断断续续一直没好。大夫诊过,说是郁结于心,想要真的痊愈,还要想法子排解燕王妃的心情。 说是这么说,真正做起来可不是那么容易。 燕王被皇帝猜忌,不gān政事的燕王妃也已察觉。写信给在京中的魏国公徐辉祖,希望看在兄妹一场的份上,哪怕是看在几个外甥的份上,好歹帮忙在陛下面前转圜一下。 等了许久,好消息没等来,坏消息却是一箩筐。 先是周王获罪,紧接着就是代王。 皆是废为庶人,发往苦寒之地。 周王代王暂且不论,燕王妃和代王妃可是亲姐妹,都是魏国公徐达的女儿,自闺中感情一直不错。想起代王妃如今的遭遇,再想想自家的情况,燕王妃的心就像是被雪冰过一样,拔凉拔凉的。 知道兄长也是为难,可左思右想,燕王妃心中还是难受。 燕王和几个儿子轮番劝解也没多大的用处。朱棣很郁闷,总不能明白告诉自己的结发妻子,不用担心,明个本王就扯旗造反,龙椅上那个小屁孩嘚瑟不了几天了,咱们不惧! 朱棣要真是这么冲动,道衍也不用花费十年时间,苦心费力的劝他造反了。 大雪纷飞中,两名宦官扶着朱高炽走到圜殿,穿过周回两庑,走到正房门外,未及禀报,隐约听到室内传出一阵笑声,声音很熟悉。 朱高炽敦厚的面容上闪过瞬间的yīn沉。 里面可是孤的二弟?” 回世子,正是高阳郡王。”守在门外伺候的宦官小心答道:郡王来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恩。”朱高炽脸上重又露出憨厚的笑容,通报吧。” 是。” 看着敦厚富态的世子,守门的宦官一度认为刚才是自己眼花了。 临近傍晚时分,雪下得更大了,从王府出来的三保一行人赶在城门关闭前出了北平城。 燕王府派人出城的动静自然瞒不过张昺和谢贵在城中布下的耳目。 北边?” 布政使司内,到任不久的北平布政使张昺坐在二堂厢房内,得知三保等人出了广智门,着人给北平都指挥使司带个话,询问是否是边塞又出了事情。 宋忠在开平卫杖责边军的消息尚未传到张昺耳中,他必须确定,到底是燕王打算提前反了,还是另有原因。弄清楚燕王此举的用意才能想法子应对。 都指挥使司内,谢贵也是一头的雾水,他比张昺想得更周全些,立刻派人追出北平城,跟在王府派遣之人的身后,看看他们到底想gān什么。 开平卫 孟清和动了动胳膊,养了半个多月,背上的伤口倒是结痂了,被伤到的内腑还需慢慢调养。 百户千万要放在心上,别仗着年轻就不当一回事。到老了,可就要遭罪了。”赵大夫诊过脉后,给孟清和重开了一副药,老夫不是危言耸听,百户底子薄,还是多注意些好。” 谢赵大夫,孟某自会注意。” 话音刚落,孟清和就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胸腔里像是开了个风箱,嗓子和耳朵都难受得紧。 赵大夫,这药还要吃多久?”咳嗽过,喝了几口水,勉qiáng压了压,孟某不能一直这么养着。” 多则数月,少则半月。”赵大夫提起药箱,百户还是安心养着的好,免得落下病根。” 孟清和已经领会过赵大夫的个性,目送老先生出门,重新躺回塌上,总算是舒服了一些。 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竟然在千户所里,睡的还是沈千户的卧房,孟十二郎很有一种被百万大奖砸中的感觉。 没死,熬过去了。 投名状也起作用了。 如果之前的自己,在沈瑄眼中还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虾米,现在,怎么说也升级到凤尾虾级别了吧?那么,成为龙虾那一天也不会太远了吧? 孟清和醒来之后,沈千户没马上让他卷铺盖走人,只是让他从自己的卧房搬出来,到三堂的另一间厢房内养伤。 期间,孟虎和孟清江都来看过他。让孟清和吃惊的是,两人竟都入了军籍,穿上了朱红色的袢袄。 四堂哥,五堂哥,这是怎么回事?” 孟虎和孟清江互看一眼,之前,他们壮着胆子来千户所接人,却被告知十二郎伤重,不能轻易搬动。正没主意时,见到了沈千户,意外得了沈千户的赏识。 我们兄弟也没多大本事,只会种田,有一把力气,得千户看重,那是了不得的事。” 看着脸膛发红的孟清江两人,孟清和有点不是滋味。 到底是沈千户天生霸气侧漏,还是因为自己官太小? 一起生活了几个月,眼见自己升官,也不见这两位堂兄动心,怎么才见着沈千户一面,就义无返顾的成了军户? 两位堂兄可想好了?九叔公和大堂伯那里,最好还是提前说一声。” 孟重九那只老狐狸,孟清和倒是不太担心。能主动提出让孟虎跟自己到边塞,肯定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让孟清和忧心的是孟广孝一家子。若是知道自己还活着,孟清江就成了军户,不知道会不会脑袋发热去找自己家人的麻烦? 十二郎放心,家中的事情我等自会料理,不会让十二郎为难。” 孟清和点点头,不再多言。心中仍想着给孟王氏送个消息,到底有个提防的好。 毕竟,孟清江主动投军,实在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除了孟虎和孟清江,周荣和高福等人也来探望过孟清和。比起孱弱的孟百户,一身腱子肉的军汉们早就活蹦乱跳,开始当值了。 十五军棍,不过是背上多了几条疤。 孟百户是条汉子!” 同样荣升百户的周荣,好似忘记了同孟清和在城外的不愉快,对孟清和翘起大拇指,蒲扇大的巴掌就要拍在孟十二郎的肩膀上。 幸亏中途被高福截住了,这一下要是拍实了,孟清和怕是要当即慷慨就义。 孟百户呲牙,尽释前嫌?真不是借机报复? 百户,咱们兄弟都被调回了城内。” 周荣离开后,高福将孟清和昏迷卧chuáng期间发生的事,捡着重要的说了。 丁小旗伤得也重,其他兄弟都能当值了。百户的两位族兄都在标下旗中,这几天跟着刘小旗在城头巡视。” 城外的了望墩台如今是谁在守?” 周百户手下的一个总旗。” 他们不是骑兵吗?” 孟清和十分诧异,骑兵不该机动作战?什么时候开始守墩台了? 千户手下的骑兵被抽调一千,补上来的都是步卒。”顿了顿,才接着说道,据说是宋都督的意思。” 宋都督?”孟清和沉吟片刻,这事我知道了。告诉兄弟们好好当值,别人有话不用理会。沈千户对咱们弟兄有恩,能心甘情愿为手下挨军棍的上官有几个?” 百户放心,弟兄们心里都有数。” 还有,那个什么朝廷来的都督,蹦跶不了几天。”孟清和冷笑一声,好好看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