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就仿佛是被惊起的蝴蝶,飘摇而脆弱。 顾明熹的手有点发冷,他更加用力地抱住了沈绿绮:“是我的错,有些事情我没和你说清楚,但你要相信,我是你的长生,我对你的心意,日月可鉴,绝无一丝掺假。” 沈绿绮目不转睛地望着顾明熹,她看得那么认真、那么专注,似乎要用目光把他的容颜描绘一遍。 他的眉毛斜飞如剑、他的眼睛宛如星辰,带着琥珀色的流光,他的鼻子又直又挺,他是那么英俊的少年。 沈绿绮以为自己应该很熟悉他了,但此时才发现,原来他竟是那么陌生。 “你叫什么名字?”她又问了一次,固执地想要知道答案。 “吾名为……顾明熹,出身陇西顾氏。”顾明熹微微地侧过了脸,避开沈绿绮的目光。 沈绿绮忽然挣扎起来,用力地想要推开他。 顾明熹哪里肯放手,他急急地道:“阿绮,我错了,你原谅我,我本来打算今天就要向你坦白的、啊、不是,是向你负荆请罪,我是个大混蛋、你打我骂我都行,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赔罪。” 沈绿绮不作声,发狠地挣扎着,顾明熹的手臂宛如铁箍,紧紧地束缚着她。她性子倔起来,狠狠地抠住了他的手臂,明知道挣脱不得,依旧那么拼命。 她的指甲崩裂了,血从指尖流了下来,一点儿都不觉得痛。 顾明熹吓了一跳,心疼得都揪起来了,不敢再拦她,慌慌张张地抱她下马,放开了她。 周围是长戟如林、铁马如云,杀气未散,沈绿绮却恍若未觉,用袖子掩住了脸,转身就走。 她的脚步虚浮,才一举步就踉跄了一下,软了下去。 “阿绮!” 顾明熹急急忙忙去扶她。 “别碰我!”沈绿绮忍无可忍,倏然扬手,一记耳光甩在了顾明熹的脸上。 “啪”的一声,又响亮又清脆。 顾明熹看见她泪流了满面,他茫然地放开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火辣辣的,他却不觉得疼。疼的是胸口下面的一个地方。 沈绿绮自己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入尘土。 风chuī过来,空气中有着铁锈的味道,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数万军马,列于其后,将士们目不斜视,一个个保持着木然的表情,都只当作未见。 沈绿绮再看了顾明熹一眼,那不是她的长生。那个少年,原来那年一去,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 第36章 沈牧断了手臂, 躺在chuáng上哀哀叫唤,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柳氏听得心烦, 叫人端了安神的药过来, 赶紧给他灌下去。 淳于氏守在沈牧的chuáng头,哭得比沈牧还大声。 柳氏冷冷地道:“正好, 侯爷如今这样,很需要人贴身伺候, 淳于姨娘你这几天晚上就在这屋里守夜吧, 端屎端尿,一点不可懈怠, 听见没有。” 淳于氏的哭声嘎然而止, 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 柳氏心中厌烦, 不欲再理会这二人, 当下拂袖出去了。 她叫了管家来问:“怎么样?找到卫家的那小子了吗?出了这等大事,这小混蛋到底溜到哪里去了?真真急死个人。” 管家擦了擦头上的汗:“我们按卫公子说的住所找过去,根本没他这号人, 我还去了林将军府上,将军亲自出来见了我,倒是很客气,就是吱吱唔唔的说不真切, 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 这两处地方我都叫人守着了,若看见了卫公子,一定第一时间来报。” 柳氏又气又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平时嘴巴和抹了蜜似的, 说得凭地好听,关键时候,居然指望不上他,我早就说过,这小子靠不住,如今怎生是好?” 她想了想,跺脚道,“不行,我回娘家去找我父亲和兄长,只能求他们出手相助了。” 她心中急着,不意牵动了肚子,一阵抽痛,“嘶”地一声,捂着肚子蹲下去。 身边的下人大惊,如今柳氏可是沈家的主心骨,断断不可有所闪失,丫鬟和嬷嬷们拥过来扶住了柳氏:“夫人,您保重自己要紧,不然,我们派人过去叫亲家老爷过来,您别走动了。” 这当口,大门外的小厮飞奔过来:“二姑娘回来了!回来了!” 众人皆是又惊又喜。 柳氏qiáng打起jīng神,赶紧叫人扶着她出去。 才到二门外,果然看见了沈绿绮。 一队侍女远远地跟在后面,见着沈家的人出来接应了,才弓腰退去,态度十分恭敬。 柳氏顾不得许多,匆匆上前:“阿绮,你怎么样?不打紧吧。” 沈绿绮的脸色白得有些惊人,但是神情却十分平静:“我没事,让母亲牵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