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宸下午给他打来电话,说程思梁状态不好。 其实最近一段时间,迟巍有一种即使柳姝离开,他们也分不开的感受。原因就是柳姝的表哥程宸把他当作自家人来看待。 程北光毕竟不是年轻人,原先外面相传程北光对程思梁不多疼爱,甚至多有嫌弃,实则子虚乌有。 程思梁住院这段时间,程北光和赵明焕愁白了头发。 迟巍调查发现,程思梁这起事故并不是单纯的车祸,而是被人动了手脚。 程家不遗余力调查真相,花大价钱压下有关程思梁的舆论,只为给程思梁宽心。 结果查到了迟珍头上。 好像在这种高门大户里,家族恩怨永远纠缠不清,迟珍和程思梁无冤无仇,为什么要置他于死地,迟巍在迷雾中嗅到一丝别样的气息。 柳行之醉酒那晚,程思梁的车是他来开的,鹿镇处在旅游区,马路修得平整,他开过一段时间路况并未觉得不妥。不过就是在卫生院门口,迟巍好像看到几辆明城牌照的车。 天黑视线不清,他本以为自己看错了。加上当时与柳姝吵完架心情不慡,并未朝别的方向多想。 直到两周前,程宸打电话给他,让他火速抵达程氏集团。 办公室里,程宸面色疲惫。 迟巍问他:“找我来什么事。” 程宸抬眼,没说找他来的理由,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会和姝姝离婚吗?” 迟巍一怔,看着程宸,很快便坚定道:“不会。” 程宸并没有因为这个答案松一口气,而是握紧拳抵在额间,重新问了一遍,“我的意思是——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会和姝姝离婚吗?” 迟巍懂了,他也惊叹于自己的反应能力和一些不合时宜的第六感觉。 程宸在问他,程家和迟家发生矛盾,你走向哪一端。 迟家程家向来jiāo好,矛盾一旦发生或许是不可调和,迟巍顿时想到躺在病chuáng上奄奄一息的程思梁。 程宸闭口不言,扔给他一块手机,手机页面停在一段语音录音上。 迟巍没开,他已经无需确定。 程宸叹了口气,抬手揉揉太阳xué,缓缓道:“思梁作为一个纨绔,的确比不得博仪太子爷。可我与他兄弟二十多年,实在不想看他为你——做了替罪羊。” 迟巍眼眸微沉,声色暗哑,只说了句—— “我会弥补。” 程宸补充道:“尽思梁满意。” …… 医院走廊里灯火通明,程思梁所在的病房一片寂静。两位护工坐在门口便捷chuáng的位置,迟巍推门而进时,两人正窃窃私语。 程思梁躺在chuáng上,灯光照着他脸色惨白,等迟巍走近了,才发现不是灯光的原因,程思梁的嘴唇毫无血色。 他很难不有所感叹,毕竟事发前一天他还和程思梁坐在一起吃饭,调侃。 他好像陷入一道神秘的怪圈,理智在告诉自己,与你无关,这不是你想看到的,更不会去做的。 可现实在告诉他,若不是你曝光程思梁身世,若不是你不与迟珍jiāo好。程思梁又怎么会成为无辜的替罪羊。 如果程思梁乐观还好。 但手术成功后第二天早晨,程思梁的哀嚎经久不散。 他说—— “与其让我这样过一生,不如让我死!” “反正我活着没有意义,为什么要救我!” “为什么只有我这样!” 迟巍一站一小时,目光始终落在病chuáng上白色被褥下程思梁缺失的双腿之上。 程宸说得对,如果不能尽程思梁满意,他也不能原谅自己。 天光微亮之时,程思梁醒于梦魇。 他看到立在chuáng边的迟巍,一如往常的高,却jīng神不振,眼下的乌青,脸侧的胡渣看起来像一头失落的大狗。 住院以来,程思梁经常在半夜睁眼的时候看见他,一直都是这个模样,明明出车祸的是他,疼痛的倒像是迟巍。 季节变化,天也亮了,晚上温度不高,病房里温度适宜,两人对视着,程思梁打破了这份平静。 他嗓子gān,说话声音变了腔,“你又来了。” 迟巍声音也沉,“你醒了。” “嗯。” “睡得好吗?”迟巍问他。 “不好。”程思梁不想看他了,重新闭上眼,在被褥下动了动僵硬的手指头,确定自己还活着。 迟巍声音不太稳,神色略微着急,又低声问道:“怎么了?” 放在一个月之前,两个人都想不到会进行这样的谈话,不过在当下,进行的却如此自然。 车祸发生的时候,程思梁没有意识,于他而言真正的噩梦是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双膝以下全无。 刚做完手术的前几天,他天天都在想,如果能一觉睡过去就好了,或者从来没醒过来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