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上多次派人无果的凤颖正大发雷霆,“只是让你们去冥府查她转世你们都做不到吗?” “冥府……冥府的人不配合……” “不配合?”凤颖怒急,“不配合你们就一点办法都没了?该怎样怎样,冥府还真敢得罪我凤族不成?” 有人忍不住出声,“这次别说搬出凤族,就是搬出天帝都没用。” 凤颖:“什么意思?” “听说这次西天佛境插了手。” “西天佛境的佛祖亲手镇压的司枕和沈风清,之前也从没有干扰过我们,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突然出手,像是有意要保司枕。” “西天佛境?”凤颖皱眉,那边的佛祖是个一贯不管闲事的性格,若非是关乎三界平衡不会轻易出手,怎么会管司枕的轮回? “这事儿汇报天帝了吗?” 底下人你看我我看你,“冥府里见到了虚空将军。” 没想到天帝陛下也这般想阻拦司枕的轮回。 “那就是已经知道了……” 既然天帝已经知晓,她不能越过天帝做决定,得等天帝先出手,她才能动。 与此同时,西天佛境。 释迦也得知了九重天那群人的动作,为保司枕能尽早回归,他对轮回中的沈风清动了点手脚,给了他一段梦境。 不算让他恢复记忆,只是让他这些年断断续续做着梦而已,所以不违背秩序。 狸德州。 沈风清大汗淋漓地从梦境中挣脱出来,喘着气,一身青衫尽湿。 从十年前这个梦境就一直颤着他不放,偏偏还是他现实中不曾经历过的事,可梦中那人和自己一模一样,他甚至能确认那就是自己,不论是从言谈还是举止上。 他也曾问过族中长辈,对方只说是大喜之事,说明他是神仙转世,所以才有前世的记忆。 沈风清本在修行,结果又被强行拉入梦境中。 他感受到汗湿的衣衫,苦笑一声,使了个清洁术。 若梦中真是他前世,那他最后的结局可不是长老们说的什么神仙转世,他是被九重天的神仙们和西天的佛祖联手拆了魂魄的罪人。 “风清?” 沈风清听出那是族长的声音。 “请进。” 族长走了进来,望着修行姿势的沈风清知道自己是打扰到他了,不过这事儿确实很重要。 “风清……” 沈风清见族长迟疑,宽慰道:“族长请说。” 族长叹了口气,“中州的百年问剑会要开始了,这次咱们家族也收到了邀请。” “这不是好事吗?为何族长叹气?” 族长解释道:“确是好事,毕竟是对我们家族实力的认可,不过……我不愿你去。” “邀请的是我?” “是,”族长点头,“虽说中州问剑会是个成名天下的舞台,可那也是世家交锋的地方,别家人才辈出是他们不愿看到的,我恐有性格残暴的世家招揽你不成对你不利。” 可他们家族也确实需要一个扬名立万的机会,总不能永远岌岌无名地龟缩在狸德州。 “这也是其他门派掌门的意思……” 沈风清:“那就是非去不可了……” 沈家所在的这个国家居于狸德州一角,朝廷和江湖对峙,五五分,谁也压不了谁一头。 他这一去代表了这个国度的江湖,能替修行门派挣到上风,那些掌门自然要怂恿他去。 可见这受到邀请也不是什么好事,去和不去都是问题。 族长从如意囊中取出一个玉佩,“我打听过了,此次参会的世家中还有位九皋的花家公子,大长老与花家长老有几分交情,让他带着你,以免你第一次参见有不明之处,且多一人多一分势力。” 沈风清接过玉佩,想了想,还是没有告诉族长他近日的梦境,省得他们徒生担忧。 …… 燕春跪在柔软的毛毯上,低垂着头,满鬓的珠花。 她是来向司枕求情的。 老鸨不可能会松口放她走,苞桑已经不怎么管事了,桂音她们向来是当面亲近背后诋毁。 她思来想去,整个金凤楼她能够抱上一两分希望的也就只有司枕了。 燕春一开口,听得房里伺候的侍女想笑。 让司枕借钱给她赎身? 先不说司枕能不能拿出这笔钱,人一旦离开金凤楼,天涯海角去哪找人还钱?更何况司枕自己的卖身契都还捏在老鸨的手上。 “阿枕,整个金凤楼也就只有你能听我说完这些话了,”燕春攥紧自己的衣服,“老鸨是不会放我走的,可我也没有办法短时间内凑够银钱,灵药也没了……要是再接待一次,恐怕我就没有命走出这座楼了。” 司枕提笔。 一张纸递过去,“你回去吧。” 核对完今晚各房接客的情况,按照规矩,她还得亲自去看看,以防下人偷懒。 司枕提裙起身,燕春忙不迭地扑过去,死死抓住司枕的裙角,鬓上的珠花因为她剧烈的动作掉落下来,掉在地毯上。 燕春一手拽住司枕的裙子,一手去拉她的袖子,语气急切又语无伦次道:“我……我要离开这里,你放我走吧,不,你帮帮我吧司枕,你不也是被迫抓进来的吗,我们两个的心情应该是一样的啊……” 这边的动静被门外的小厮注意到,冲了进来去拉开燕春。 司枕走出房间,提起被弄皱的裙子抻了抻,拐过廊角,一只手拦了她的道。 抬起头,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花衎靠在墙上,伸手拦住人,笑得漫不经心,“这么狠心啊?那妙娘子哭得我心都碎了,你都没反应?” 司枕松开手,裙子坠下去,她给花衎行了个礼。 花衎去扶她,“姑娘见我就行礼,怎么这么见外?” “你叫阿枕?” 司枕看他一眼,点头。 “那苞桑给你起的名字?” 摇头,她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要写字。 一双男人的手伸了过来,摊开手掌,掌心向上,手背压下她手里的纸笔。 花衎微微俯身,语气轻佻,“姑娘写我手上就好。” 司枕收了纸笔,垂眸用手指在他手心上写了两个字。 花衎感受着她微凉的指尖划过他掌心。 “爷……爷?”花衎愣了愣,“你有爷爷?” 司枕点头。 花衎很快收起惊讶,他笑了笑,凑到司枕耳边说道:“女儿抱香枕,好名字。” 说完这句话,他就退到一边,没有再继续纠缠,“姑娘去忙吧。” 司枕也当真绕过他,片刻不停留往走廊深处走去,倒是她身后跟着的侍女一直回头瞧那锦衣玉冠的花衎。 花衎冲那侍女勾了勾唇,惹得对方绯红一张脸飞快转头。 待侍女压了压心跳,再回头看时,走廊拐角处哪还有人。 过了两日,金凤楼守门的小厮收了消息,跑上来通报老鸨。 “什么?!”老鸨猛拍妆台。 “那王地主也不知怎么突然硬气起来,指名道姓要司枕姑娘。” 老鸨皱眉,立刻让人去着手打听。 原是这姓王的不知道从哪里请了些修士,听说修为都还不错,但更具体的修为便打听不出来了。 “你派人去透透口风,就说我们金凤楼背后是中州家族。” “是。” 不知从哪请了几个散修就想踩到她金凤楼的头上来? 那姓王的没再让人传消息过来,想必是暗地里打听金凤楼背后究竟是中州哪方势力。 当晚酒肆张灯结彩,金凤楼前姑娘们穿着轻薄的纱衣笑意嫣然地引着人。 “听老鸨说,那姓王的打上了你的主意。” 苞桑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鬓发和衣裙,显然是要外出。 “这姓王的虽然暂时被老鸨吓退,但毕竟是这儿有名的富商,你尽量待在金凤楼里,那姓王的不敢硬闯。” 司枕正在卸头上的钗环,一缕一缕的发丝被释放下来,垂在肩头上。 见她点头,苞桑走过去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扫视一圈她的脸,似笑非笑说道:“没想到相安无事几年,你这中人之姿又惹上一个麻烦,真不知道这些男人是有什么恶癖,竟对哑女感兴趣。” 司枕拍开她的手,面无表情,似乎早已习惯苞桑这样说话。 苞桑扶了扶鬓发,朝金凤楼外走去,夜晚还长,男人找男人的乐子,女人找女人的乐子。 长发披散下来,司枕将其笼在背后,望着铜镜中的自己。 中人之姿吗…… 她撑起身体,往内屋走去,在九皋这种混乱的地方,相貌平平也未必就是坏事,美艳也未必就是好事。 进了内屋,难得的休息日,司枕并没有立刻入睡,而是浸入了修行。 没有正统的老师领入门,苞桑又是个半吊子,司枕只能照着阿爷当初教给她的那几句口诀简单地吸引灵气入体。 白净的面容上慢慢浮现出魔印,微微闪烁着红光。 灵气入体周转全身,扩宽经脉奔入丹田,再次出来时已经成了隶属于魔族的魔气。 天地混沌之时,古神盘古开天辟地,那时神魔本是一体,仙气与魔气的转换本就在一念之间。 否则又怎么会有神仙堕魔的说法呢。 九皋是个混乱的地方,人、修仙者、魔族三方混杂,朝廷、江湖交锋不断,不过反而是这份混乱,带给了她想要的清净。 一滩浑水之下,谁都不会注意一个小小青楼里有一个魔族女人,更不会关注她的修为到了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