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窈心头一愣,暗叹,这人小小年纪就说出如此凶狠的话,和她有的一比。 少年看不见她此时的神情,摸索着凑近,听见她说:“你怀中藏的是什么。” 言毕,一双小手自他胸膛前拂过,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被她的动作弄得有些痒,扼住她手腕:“没什么,是你买给我的油蜜蒸饼。” 令窈问:“你为何不吃。” 少年:“我还没来及吃。” 令窈:“我看你大概是不会吃了,还是给我罢,免得làng费。” 少年讷讷,将装有油蜜蒸饼的纸袋递出去:“其实,我想吃的。” 令窈大力一撕,将蒸饼分成两半递给他:“那就一人一半。” 他抬高面具,露出半张脸,啊地张开嘴。 令窈笑道:“谁喂你,你当我是你家小丫鬟吗?你到底是哪家少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我家里几个哥哥再如何养尊处优,也没有像你这样矜贵的。” 少年唇角微勾,趁着黑暗谁也看不清谁,一把攥住她的手就将蒸饼吃下去。 令窈差点被他咬到手指,推开他将两手油揩他袍上,问:“好吃吗?” 少年:“好吃。” 令窈道:“别处都没有,就只临安有。下次你来临安,我再带你去吃。” 两人聊起各地吃食,完全忘了此刻处境。 直到少年注意到墙上的高窗。窗口不大不小,若是用蛮力打开,刚好够一个小姑娘钻出去。 他起身就带她往窗边去。 令窈听完他的建议,果断拒绝:“这里是楼阁,我若从窗户翻出去,定会摔跤。再者,我若走了,他们发现屋里就你一人,兴许会狗急跳墙杀了你。” “那可如何是好?” 屋外有脚步声响起。令窈连忙捂了他的嘴:“别说话,装昏迷。” 烛火靠近,似是有人推开一条缝,透过门缝从外往里探。令窈假装晕倒,靠在少年的红袍间。 少年迷茫不知所措,抬高一半的面具已经重新放下,顺着烛火往外望,听到身边令窈道:“别看。” 少年立马紧闭眼睛。 外面的人似发现了什么,方寸大乱,低声训斥:“你们怎么回事!” 劫人的壮汉回应:“你要郑二,我逮的就是郑二啊。” 说话人是个年轻姑娘,又气又急:“郑家二郎双腿有疾,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壮汉:“我们一群乡里巴人,哪认识什么郑家二郎,而且你又没说他双腿有疾。你也别气,就算不是郑家二郎,我们好歹也逮了人回来,你让逮一个,我们逮了两个,这笔买卖不亏。” 年轻姑娘咬牙切齿:“我花钱让你们去请人,不是让你们逮人!幸亏这次请错人,否则被我们姑娘知道你们如此粗鲁对待贵客……姑娘,你怎么上来了?” 南文英的声音响起,羞涩紧张:“二郎呢,他来了吗?” 第38章 “姑娘, 郑家二公子他……”丁香欲言又止, 挡在门边,不让南文英进去。 南文英着丝纱帷帽及膝, 既期盼又好奇, 探身往里窥:“丁香, 屋里怎地不点灯,二郎到底来了没有?” 屋廊前的壮汉忙于邀功:“来了来了,姑娘要的俊俏小生, 一来来俩,都在屋里老实待着, 就等姑娘验货了。” 南文英吓一跳, 被他的话惊得恼怒成羞:“你是何人, 休得胡言乱语!” 丁香立刻呵斥壮汉,扔了五十两银子赶走他,壮汉不肯走, 嫌银子少:“你让我逮人,我帮你逮了俩,怎么就给这点银子?” 丁香只得又给五十两:“快走快走!” 那几个壮汉这才笑嘻嘻地离开,为首的那位走前不忘巴结丁香,指了戴帷帽的南文英说:“以后小娘子有事情吩咐,劫人也好,打架也罢, 只要不涉及人命, 尽管喊俺们。” 南文英气得浑身发抖, 质问丁香:“你从哪里找来这些地痞无赖?” 丁香跪下去,战战兢兢:“姑娘让到府外找可用的人,可我哪认识什么可用之人,便托家中做香料生意的堂哥寻些人手,他信誓旦旦说这些人靠得住,所以我才……” 南文英双手紧攥,唇都咬破。 她母亲已经准备替她物色夫君,说亲的事,迟早会来。无论母亲为她挑选的夫婿有多富贵,她也不想嫁,因为她心里想嫁的郎君只有一个, 偏偏母亲看不上郑家,说他家没有祖宗根基,即便出了驸马与郡主,也算不得世家大族。加上二郎双腿有疾,母亲更加不屑,连说亲都不愿意。 她心中郁结,实在没法子,所以才出此下策。 见一面,说说话就好,没有旁人,就只他们两个。她不求旁的,只求在七夕佳节与他相会一次。 南文英心里百转千回,好不容易才让自己qiáng行镇定下来,看着地上磕头请罪的丁香,骂也不是,打也不是,毕竟今夜种种皆是因为她的吩咐,怪不得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