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对不起我。」我粗鲁的用袖子擦了一下脸上的泪水,「你只是太对不起你自己。」 「小竟……对不起,对不起,你不要哭……」他在我鬓边、脸颊上,落下许多细碎的亲吻,柔声叹息:「是我的不是,惹你这样难过。」 我紧紧环抱着他的腰,心里一时悲一时喜,一会儿伤痛难忍,一会儿又充满失而复得的喜悦。 这一切像一场梦。 失而复得,得而复失。现在终究是在一起了,可是还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不是一场梦? 越惶恐,越想把这个抓得更紧些。抓得越紧,就越害怕着失去。 明明已经这么幸福了,还在惶恐不安。 相爱,相守,相知…… 终于尝到幸福的滋味,却不是想象中那样纯粹的甜蜜了。 太难得,太辛酸。 掌心里的青玉,被体温渐渐熨热,菱花的花纹分明,彷佛被chūn风chuī拂着要绽开一样。 番外《青玉》完 番外之《过年》 「都没事了?」 「还能有什么事?」 明宇把外面雪白的貂皮大氅脱了下来,小陈伶俐的接了过去,转手递给一旁的小侍,再捧上茶来。 「刚从外头进来别上热茶,我不是说过吗?」 「不热。」小陈说:「温的。」 明宇笑笑,也没有接,缓步走过来,手在熏笼上拂过,「今天怎么样?」 我笑笑,「不怎么觉得冷--外面雪还下么?」 「还下着。」 我看看他发上,「没见沾到。」 他在我唇角轻吻了一下,直起身来,一边解颈扣一边说:「我没从前面过来,走书阁那边回廊过来的。给你带了两本书消遣,放在外间桌上,你闲时翻翻。」 我笑笑,用欣赏的目光,浏览着他临风玉树似的好身材,「我让小厨房准备了吃的,你晚上就别走了吧?」 明宇笑笑,「是么?他不过来?我听说,今年不摆大宴……」 我呼吸的频率大概有百分之一秒是紊乱的,接着就用很淡然的声音说:「他也来,我们一起吃。」 他的动作不见异样,平静的说:「好。」 这些年来的生活好像在下一盘象棋,总是王不见王。弄得我像个钟摆,一下左,一下右。今天是大年夜了,就尝试着……平衡一次吧。 「今天药吃了吗?」 我点点头。 「腿怎么样了?来,让我看看。」他掀起我腿上盖的虎皮,小陈那厢已经很机灵,把帐子放了下来,人蹑手蹑脚的退了出去。 明宇的手环住我的脚踝,轻轻握了一下。 「疼吗?」 「不疼。」 「那这儿呢?」 「也不疼。」 「今天下地了吗?」 我失笑,「哪有……哦,有,去蹲了一次恭桶。」 明宇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个微微邪恶的表情,「是吗?」 本来这么说是想恶心他一下,可是他忽然凑过来,小声的说:「你是……为什么事情做准备的吧?」 我的腿忽然软了一下,虽然是坐在暖榻上,腿软不软没区别,但是…… 明宇的手,已经滑至和旧伤完全没关系的……部位。 因为过去练功落下的岔子,还有受过的旧伤,一到天冷的时候,我就被限制出门。万一有雨雪,那么下地也变成了一件困难的事情。身边 的人总是有着无上的权力,关于我的健康,他们比我拥有的权力,要大得多。 「好了,别用那么无辜的眼神看我。」他的手缩了回去,「我又不会把你怎样。」 是么?真的么?我挪开眼。和狐狸较劲,我占不了上风。 「看的什么?」 「《流亡集》。」 他拿起来翻翻,「有意思吗?」 「挺有意思的。」 他手指停在其中一行上,「用竹枝插进耳朵,直至失聪……你的品味越发古怪,这有什么意思。」 我其实还没翻到他说的地方,我只看到前头说他们谋逆的地方。 「呃……只看看,又不会感同身受。」 他正要说话,忽然抬起头来,「他也回来了。」 gān嘛要用个也字呢? 外头的人整齐的喊出:「恭迎皇上。」 明宇的耳朵是满灵的。门帘撩起来,明huáng的身影迈步而入。 「回来了?」他微笑着走近,身上穿着天青色的袍子,发上有些雪珠,似乎对明宇在这儿的事实,一点都不惊讶。 「腿疼吗?」 切,我又不是玻璃做的,为什么人人当我是易碎品? 「这是……《流亡集》?」他的表情可不像明宇那么随和了,「大年夜看这个?」 我真的很冤……昨天让小陈去藏书阁拿出,谁知道会夹带来这么一本? 「我进来的时候闻到香味儿了,你让小厨房做了什么?」 我笑笑,低头找鞋子,「火锅而已,这个东西吃起来热闹。」 「别动。」 明宇伸手压住我的脚,「不用下chuáng,就在这儿吃吧,让他们把方桌端到榻上来。」 唔? 龙成天点头说:「好。」 小陈已经低声吩咐宫女呈膳了。从头到尾没人重视我的意见。 方桌摆好,火锅,洗好切好的青菜和白菜。御厨的刀功不错,肉片切的均匀细薄,几乎到了蒙在纸上也能看见字的地步。 肚丝儿,鸭血,鹿肝jī皮什么,海鲜是整齐的摆在一起,事先准备好的小丸子,粉丝,水晶饺子,小鸽子蛋……还有肉酱,辣油,其它的调料,满满当当,摆了整整一桌子。 汤底鲜香,小炭炉煨着大砂锅,这汤是小厨房花了心思的,具体都放了些什么我可不清楚,我只要知道好吃就成。三个人都脱了鞋,围坐在方桌周围。 小陈低声过来请示:「用酒吗?」 我不吭声,他本来问的也不是我。 龙成天说:「烫些来。」 「是。」 三个人坐在一起,距离很近,可是说的话却很少。我看他们都没怎么动筷子,有点无奈,自己来示范:「喏,就这样,夹起来,在汤里涮 一下……喏,就熟了,沾料……好的,吃……哎--」颇为得意的讲解,却在最后一个环节破功。 我烫到了!嘴唇舌头辣辣麻麻的,我急忙吐出肉片,拼命吸冷气。 明宇马上说:「取冰来,拿香雪丹--」 「不用不用。」我急忙挥手,脸涨的通红,「没那么严重。」 「真的不用?」 「真的。」 「那……你小心些。」 明宇涮了一片白菜,黏些肉味调料酱,放在我面前的小碟子里,「凉一凉再吃。」 酒斟了上来,三个人一起举杯,龙成天加了句:「你少喝点儿。」 「过年嘛,没关系。」 「喝多了会吐,你自己难受。」 「知道了知道了!」 我觉得我真的一点个人自由和权利都谈不上,两个人一人一句,完全把我的意见驳回来。 酒是好酒,皇宫里面最不缺这个。虽然烫热,不过我还是吃了不少东西。两个人都在努力替我布菜加餐,似乎自己只吃了不多的东西。 我的酒量不怎么好,只喝了两小杯,就有些醺醺然。 「饱了吗?」 「嗯……」我晃晃头,「吃不下了……」 「撤吧。」 「你们……吃饱了吗?觉得怎么样?」 龙成天的面孔看上去有些微微渗汗,也是,这屋里太热了点,地笼烧的旺。「挺好吃的,回头让御膳房也学学作法,以后时常做。」 明宇看起来没什么,吃一顿饭他喝了不少茶,酒也喝了……唔,多少来着? 我没印象。 「喝茶吗?」明宇的声音问。 「不……不用了……」我挥挥手,直接省事的向后一仰,吃饱焐暖了,人就想睡。 耳边似乎有窸窸窣窣的声响,衣料摩擦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我才意识到,是我的衣服被脱掉了,然后焐的热热的锦被盖住了我,头下面也被塞了一个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