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他的目光,烟落注意到了那雪白的褥子之上,露出了朵朵鲜红耀眼的梅花,刺目的红,绚烂的红,cháo湿的红,直扎的她眼睛生生的疼痛,那是她清白纯洁的象征,qiáng忍住鼻尖不断涌上来的酸涩,她轻咬下唇。 “对不起……”脸色益发的苍白,她的眼中溢满了浓浓的伤痛。轻轻拉开他搂住她腰间的大掌,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挪开,直至完全松手,在松开手的那一瞬间。她听见了自己的心碎了一地。 “傲哥哥,你,请回!”决绝的话语,久久回dàng在了那个夜晚。 直到他清俊却带着颓丧的背影终于消失在了眼前,无论如何努力睁大双眼,都再也看不见。 直到敞开的房门将深夜的寒露chuī遍了屋中的每一个角落。 直到她冷的哆嗦不停,全身再也没有了知觉…… “砰!砰!砰!”是谁在燃放烟花,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透过jīng致的棱窗,隐约可见敛翠湖畔正在万花齐放,五彩斑斓,红红绿绿的火光,一阵阵的投映入雅间之中。欢呼庆祝,似乎喧嚣沸腾的人群那嘈杂之声就在耳畔。 欢乐的夜晚,热闹的万灯节,可惜却不属于她。 风离御冷冷的注视这一切,只是冷酷的眼神之中透出了一丝茫然。片刻的闪神,她美丽的脸庞,澄净的眼神,竟让他的心中闪过淡淡的恻隐之心。这太不寻常了。这个女人,竟然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影响他的情绪。不,他绝不允许! 今日,他的计划仅仅成功了一半。还有一半,自然是被她给破坏了。想不到,在这般情况之下,她竟然会承认她是自愿的。 有那么一刻,他怀疑她看穿了自己计策,或许她已经知道,qiáng占她,仅仅是个开始而已。 终究,他还是小看了她。柔弱的外表之下,她有着一颗聪慧坚韧的心。 泰山崩于顶,他却没有如预期般看到她的崩溃。突然间,好想见见她流泪的模样,不知会有多么惹人心疼? 呆坐了已经够久了,烟落缓缓起身,赤着脚走上冰凉的地板之上,默默的蹲下,捡起散落一地的衣服,麻木的为自己一件件的穿上。挽起如丝缎的黑发,捡起那白玉梅花簪插上。傲哥哥,请允许烟落最后再佩戴一次。 直起身,她步履有些踉跄的走向了门口。 “今晚,你若是走出这扇门,他日可别跪着回来求我!”看见她要走,那脆弱的仿佛随时要倒下的背影让风离御心中莫名的一阵揪紧,可说出口的话却还是那么的残忍无情。 可她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继续一步一步沉重的走着,直至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捏紧了拳头,风离御的眼中染上了几分怒火,还从来没有哪个女人这么无视他。她会回来找他的,一定会!届时可别怨他加倍的向她讨回。 燥热的感觉突然又一阵阵的侵袭而来,是“暖情香”,想不到这催情剂的后劲挺足,体内的真气又开始四处乱窜,也许是他有些心神不宁,所以即便运用内力也难以压制。 只得任那得不到纾解的欲望情cháo一遍又一遍的淹没自己,难耐又难熬,如万千蚁虫在身上不断啃咬般。该死的,这都是拜她所赐。 只是,有内力在身的他,尚且忍的那么辛苦。他很好奇,没有武功的她是怎么忍下这一波又一波折磨人的情欲? 还是说,哀伤可以使人忘了一切? 今夜,她注定无法下船。因为他早就下令,待慕容傲一走,画舫就启航在湖心抛锚,明日一早才靠岸。 今夜无处可去的她,也许正在这画舫的某个角落独自舔舐伤口。 …… 突然间,清远悠扬的箫声从不远处的船头传来。一定是她! 她的技艺很好,流雪回风,清丽幽婉,和着这静谧的夜晚,衬着这凝冻在夜空之中的冷月,如微风拂过平静的湖面,chuī起淡淡的涟漪,dàng向遥远不知名的地方。 越来越凄凉的音调,感染了一切,使周遭的所有都陷入无边的惆怅之中…… 金陵路,莺吟燕舞。算cháo水,知人最苦。满汀芳草不成归,日暮,更移舟,向甚处? 何处玉箫天似水,琼花一夜白如冰…… 箫声婉转回dàng,却渐渐的凝滞,不再顺畅,直至断断续续,再也成不了整句…… 风离御颀长的身影立于船尾,一任冷风撩起他华服的袍摆,思绪越飘越远,神色益发yīn沉。 她,将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苦痛,所有的伤心都化作了这一曲夜萧。 一曲夜萧话断肠…… 她的绝望,她的迷茫,她的凄怨都清晰的在这无比悲凉的箫声中传递,也深深的感染着他。然而断断续续的箫声,chuī奏至了最后,她已是泣不成声了么? 可骄傲如她,却没有在他面前落下一滴眼泪…… 寒风之中,他紧紧的握住了拳头。 这一晚,她坐在船头,独自chuī箫。 这一晚,他立于船尾,凝思出神。 也许,上天便在这悲伤的夜晚,注定了他俩从此以后牵扯不断的缘…… …… ————————————————————— 第十一章 验身 次日,天微微亮,无边无际的湖面之上,朝阳尚未破空升起。 数条木浆轻轻拨开澄净墨绿的湖水,画舫正在缓缓前行,甫一靠岸,烟落便急忙下了船,无暇顾及一身沾染了夜露cháo湿的衣衫,她飞快的奔跑着。 心中十分的焦虑,一夜未归,也不知会不会被人发现。 然而,祸不单行,上天已然不会再眷顾她。从她推开后院那扇老旧又窄小的木门之时起,她便深深的意识到,日后前方的路将越来越难走,而灾难仅仅只是刚刚开始。 自个儿的娘亲,大娘还有刘妈妈以及一众丫鬟,所有的人似乎都到齐了,就在后院堵着她呢。 “呦,看看。让我们逮到了什么?咱们尚书府的大小姐竟是一夜未归!也不知去了哪儿又和什么野男人厮混了一整晚。”率先发话的人,是一副奴仆嘴脸的刘妈妈,满脸的得意毫不掩饰。这次她可立了大功,成日的派人盯着这个小贱人,一直苦于没有动静。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她抓到了把柄,昨夜她的人看见了这个小贱人从后门偷偷的溜了出去,她便立告诉了大夫人,这不,抓了个正着! “李翠霞,你还有什么话说?”穿戴整齐,一派华贵牡丹锦裘的方静娴,唇角略略上扬,眼神冷漠疏离,一脸鄙夷之色。她就知道,一个jì女生的女儿能好到哪去,一定是个不安分的主子。这么些年,她所受的气,今日她都要一并讨回。 “这个……”李翠霞拉下了脸,面色十分的难看,细看之下眼角竟是多了几尾焦虑的皱纹。上前一步,她忙将烟落拉至身侧,焦急的询问道:“烟落啊,你整个晚上去了哪里?为娘的可急死了。可是庆元侯约你出去相会么?你也真是的,还有十多日便要成亲了,就怎么等不及……” “娘……”烟落略显苍白的菱唇开了又合,合了又开,想说的话,却始终说不出口。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又如何能说的清楚。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李翠霞,她若是和庆元侯一起出去的,为何不光明正大的走正门,偷偷摸摸的从后门溜出去,分明就是心里有鬼。都这时候了,你不好好教育自己的女儿,还想着替她开脱,当真是恬不知耻。”方静娴咄咄bī人道。 “我家小姐,昨天确实有收到庆元侯的一封书信。”立于一旁的红菱终于耐不住性子,为自己的小姐开脱道。 “啪!”的一声。 刘妈妈照着红菱的粉脸便是煽了一耳光,大骂道:“小蹄子,越发的没教养了。主子们说话,哪轮的到你插嘴。”今日她们胜券在握,所以她也益发的嚣张了起来。顿了顿,又骂道:“既然你看见信了,那信上都写了些什么,你倒是说说看啊!”边说边用手指狠狠的戳着她的太阳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