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上陶野再无话,不搭理夏未来,也不搭理他哥,似乎陷入了复杂的人生哲学中。 晚间他们出了景区,陶睿去哨所找长官要回身份证,路过那个禁止拍照”的牌子时,他忽然忍不住笑起来。夏未来被他笑得有些窘迫,咳嗽两声问他:你笑什么?” 他凑近了夏未来的耳朵说:笑你不知所措,这样子我很喜欢。” 热乎的气息挠着夏未来的耳后根,悲愤jiāo加之下他竟然红了脸,顾左右而言他:看!救护车!”果然有一辆军用救护车开过去,他成功转移话题,陶睿顺着他的意不再提起,只是有意无意地瞟向后面的项越。 项越抱着玩累了的儿子回他一笑。陶睿不动声色地搭上夏未来的肩,眼里是对项越明显的挑衅:我能用两只手牢牢缠住他,你呢,能分给他多少? 收起笑意,项越盯着那只极为碍眼的胳膊,看夏未来怎么也甩不掉只得叹气随它去的模样,忽然无言以对。 电话铃声响起,他看了看来电显示,犹豫了,还是接起:喂?……嗯,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 你能分给他多少?三分之一?四分之一? 凭什么他要为你妥协?我可以给他全部。这是陶睿对他的不屑。 回到宾馆已是天黑时分。 众人回房准备洗洗睡了,夏未来换下脏衣服,蓦然发现没有洗衣粉了,想着再这样下去就没衣服可穿了,于是去楼下老板那儿买了一包。 拎着洗衣粉上楼,他走到房间门口时听见项越在讲电话。他不是有意偷听,只不过待他准备开门时刚好听见了一句状似告别的话。 不是对电话那头的人,是对门外的他。 项越说:嗯,我会跟他说。你别怕,我马上就回来陪你。” 转动门把的手顿了顿,然后拧开,然后走进来。夏未来对着半睡梦状态的项宇哲说:宇哲,把你的臭袜子脱下来,你已经熏得夏叔叔想吐了。” 项宇哲嗯了一声,抬起两条小腿,闭着眼慢吞吞地脱袜子,手指头扣着袜子的边缘却又不动了,显然又被瞌睡虫吃掉了神智。 夏未来无奈地走过去准备帮他脱下来,被已经挂了电话的项越拦住:不用洗了,我明天就带他回去了。” 哦,这么快?”夏未来收回勾在臭袜子上的手,问。 是,杜柠她家的公司要宣布破产了,有很多债务要做偿还,我得回去帮帮她。” 哦,明天就走?机票……” 已经订好了,明天我就回拉萨。” 夏未来点了点头,打了一盆水在洗澡间搓衣服。林芝的水很冷,冻得他手指通红。一边搓一边想,还是有个老婆好,有老婆就不用自己洗内裤了。 身后忽然靠近一片温暖,味道很熟悉,成熟的jīng英人士的味道,一如他当初警告自己时一样遥不可及。就好像南迦巴瓦峰的真容,那直刺苍穹的长矛固然令人向往,然而它终年隐藏在云雾中,看也看不清,攀也攀不上。 夏未来,跟我好好告别吧。我这样走了太不安心。”项越说。 什么叫做好好告别?你两天前不就着手订机票了?这时候跟我商量告别的事,不觉得矫情?”夏未来转过身,一手泡沫飞溅到对面的镜子上,打碎了镜中的像。 项越看着他,眼神复杂。 还是说……你希望我问:你老婆和我你选哪一个?”夏未来噗地一声笑出来,别傻了,项老板,我们可以419、429、439,但是我早说过了,玩玩而已,何必当真。” 项越傻住了。说真的,他情愿夏未来撒泼骂他负心薄幸什么的,也不希望他们的关系如此倒退回从前。 他知道自己有错,他明知道夏未来最介意的是什么,但他还是无能为力。有些责任不得不去挑,是他自己一开始没有看清,是他太过自信。今天陶睿的话才让他清醒——他能分给夏未来的能有多少…… 夏未来叹了口气,无论语气或是表情都平静得让他郁闷:项越,我们庆祝每一天都可以,但是你知道,真正的过日子不是一种庆祝。你已经有太多我没有的东西,这对我来说不公平……你看,我还得自己洗内裤。” ……” 谢谢你给我的假期。” 端起过好水的衣服,夏未来拨开挡道的项越。项越本能地握住他的手,却被那冰冷的温度刺激得一哆嗦。只一愣神,夏未来就出了屋子。 冷冽的风在露天晒台上飒飒作响,漫天的星辰密密麻麻。一勾弯月斜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像个苍白的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