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放绿萝的花架和他们从前公寓的一模一样,花架的位置在阳台同一个位置,甚至连花架上的喷水壶也是同色同款。 江云迟光脚踩着冰凉的地砖,拿起喷水壶,像往常一样给绿萝喷水,轻轻擦拭绿萝的叶片。 齐见深睡不着,他打开房门走出来,看见客厅阳台那边有一个人影。瞥见主卧室的房门已经打开,想到阳台那人是江云迟,不知为何,他突然放轻了脚步,悄悄靠过去。 他站在江云迟不易察觉的地方,看着江云迟给绿萝浇水,擦拭叶片。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怪异模糊的人影。不久前买下这套公寓,看着空荡荡的阳台,不知为什么,齐见深就想到了种几盆绿萝。 花架,绿萝,甚至连喷水壶都是他自己挑选的。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挑选这些样式,就觉得,看着亲切,熟悉。摆放好绿萝后,他也站在江云迟站过的地方,和他做过同样的动作。 那个时候他在想什么?齐见深陷入回忆。那时他在奇怪,心里升腾着怪异的感觉,仿佛他浇水的时候,是在模仿某一个人的动作,但是他想不起那个人。 现在看着江云迟,他突然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想法,江云迟就是那个人,那个他总是透过迷雾看不清的人。 齐见深不自觉上前几步,想要把江云迟看得清楚一些。脚步声惊动了江云迟,他回过头,手里拿着水壶,似乎害怕齐见深生气,“我吵醒你了吗?” 没听见齐见深的回答,江云迟发现他的目光落在水壶上。江云迟回错了意,解释,“对不起,我以前也种了几盆绿萝,和你这个一样,我没忍住,给它浇水了,浇得不多……” 江云迟没说完,齐见深突然上前,扣住他的手,“你说,你以前也种了几盆绿萝?和这个一样的?” “嗯。”江云迟借着昏暗的灯光看齐见深,“不只是绿萝,就连花架水壶也一样。” 江云迟说完,盯着齐见深。齐见深在暗淡的光线中和他对视。 很久以后,他听见齐见深问,“除了绿萝,还种别的花吗?” 江云迟点头,“还有蝴蝶兰。” “也在阳台?” “嗯。”江云迟回头,指着绿萝不远处的地方,“用同样的花架,放在那儿。” 所有的一切都太过巧合。齐见深在不久前,把所有房子的阳台上的绿植都改成了绿萝和蝴蝶兰,说不清为什么,只是想,于是就这做了。仿佛阳台上的绿植很久以前就是那个模样。 眼前的人,处处都透出一种怪异,太多的巧合让他不得不怀疑一切是不是有心人的别有安排。 江云迟怎么进入他这套公寓的?知道他其他住所的家居摆设,丝毫不奇怪。如果真是别有用心,一切的巧合看起来都不奇怪了。 江云迟满怀期望等着齐见深回答,却只听见了一句,“别浇了,睡觉吧。” 齐见深回屋,并没有睡觉,而是调出了公寓的监控。昨晚他在公寓睡觉,直到今早离开的时候,他能确定,屋里除了他,没有别人。 江云迟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来到这里,可是,齐见深看完了监控,不得不承认,就如江云迟自己说的,他好像真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荒唐滑稽的解释,看起来却是最靠谱的解释。 窗外天光已亮,齐见深揉着疲惫的眉头,拉开房门,发现江云迟坐在阳台,光着脚,卷着身子,下巴搁在膝盖上。 “你……没睡?”小迟两个字在舌尖打了个转,变成了一个生疏的你。 江云迟回头,“我能借你的一套衣服穿吗?” 齐见深愣了两秒,“你的衣服呢。” “只有这个。”江云迟瞅着一身浴袍,“这样我没法出去。” “出去?去哪儿?”齐见深莫名紧张起来,离开这类似的字眼从江云迟嘴里听到,让他莫名害怕起来。 “回去,拿点东西。” “景和花园?” “嗯。” 齐见深取来一套衣服给江云迟,“我一会儿也要往那边走,顺路,顺便送你过去。” 江云迟目光一亮,齐见深公司在东边,可是景和花园在西边,怎么可能顺路?江云迟也不点破,只说了句,“好的,谢谢。” 车到了景和花园,江云迟再次道谢,齐见深手搭在方向盘上,回了一句“不用客气”。 江云迟下车,齐见深并没有把车开走,车停在路边。公寓地处郊区,并不拥堵,来往的车辆甚至不很多。 副驾驶的车窗被齐见深摇下来,他也说不清为什么不想走,他在等待什么,或者说期待什么。 齐见深从车里默默看向江云迟。 江云迟隔着车窗问他,“晚上回家吃饭吗?” 齐见深想拒绝,江云迟于他而言是陌生的,可是那种熟悉感又让他迷糊。他想,在接受江云迟的靠近以前,至少应该先了解一下江云迟,但是,行动却先于思想一步,他已经点了头。 “开车慢点,我在公寓等你。”江云迟叮嘱了一声。 这种相熟已久的语气,让齐见深整个人都莫名轻松起来,那些理不清的头绪都被这种突然冒出的愉悦取代。 第70章 齐见深难得提前下班,驱车回公寓的路上,他总会不自禁想,江云迟在公寓做什么?做了哪些菜?心底莫名期待这顿晚餐。 齐见深进屋的时候,江云迟听见开门声,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 齐见深换上拖鞋走向他,目光落在江云迟手中水杯上,愣住。水杯浅色的水面,飘着几片翠绿的薄荷叶。 “我以为你还有十分钟到家,还有最后一道菜,先喝点水休息一下。”江云迟说着,把水杯递给齐见深。 齐见深端着杯子,目光在水杯和江云迟脸上来回变幻,“家里没有薄荷。”这处公寓齐见深不常来,并没有准备薄荷。 “嗯,我下午在超市买的,还有蜂蜜。”江云迟注视齐见深。“水温刚好。” 齐见深喝了一口,“槐花蜜。” 江云迟点头,“不知道你现在还喜不喜欢槐花蜜。”齐见深唯独喜欢槐花蜜,江云迟不确定忘记了从前记忆的齐见深,是不是还像从前一样喜欢槐花蜜。 “还?”齐见深抓住了重点,“你知道我以前喜欢槐花蜜?”齐见深可以肯定,他喜欢喝蜂蜜薄荷水,除了他自己,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江云迟又是怎么知道? “知道,知道你很多很多事。”江云迟说着。 心脏仿佛被柔软的情感填得满满的,齐见深笑起来,“还有什么菜没做?我和你一起做。” “不用,很快,你休息一会就好。”江云迟回到厨房,炒完最后一道菜。 饭菜上桌,齐见深往每一盘菜看过去,果然如他猜测的相同,菜里都没有发现姜。 江云迟盛了一碗汤给他,“先尝一尝?” 齐见深喝一口汤,熟悉的味道充斥着他的味蕾,他放下汤碗,试了试菜的味道,最后他放下筷子。 江云迟坐在餐桌对面,一直注视着齐见深的一举一动,“我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合不合口味?不止是合口味,而且是太合适了。所有的菜里都有姜味,但是看不见一点姜沫。 齐见深有一个很奇怪的习惯,他并不是不吃姜,他只是不吃姜丝、姜片之类,但是他喜欢菜里有姜味。所以如果是他自己做菜,他一定会挤出姜汁,用姜汁入味。 但是这个习惯并没有人知道,通常在外应酬或者和家里人吃饭,齐见深最多只会把姜拨到一边不吃。别人只知道他不喜欢吃姜,却不知道,他不是不吃,只是吃的方法不同。 “你……单独弄了姜汁?”齐见深问。 “嗯。” 短暂的交谈结束,饭桌上陷入了一段长时间的沉默,两人沉默着吃完饭,一同收拾碗筷。 “我来洗吧。”江云迟说。 齐见深没有坚持,他走出厨房,靠在客厅沙发上,看着江云迟忙碌的背影,陷入沉思。 江云迟知道他很多习惯,喜好。他出现得如此突然,仿佛真是从天上掉下来一样,可是却熟悉得让他心慌。 看他忙碌的身影,齐见深脑子里不自觉浮起一道模糊的身影。在另一所屋子,他和江云迟仿佛像现在这样相处过。他等他下班,他们一起吃饭,一起收拾碗筷。 齐见深走向江云迟,从他身后抱住他,下巴搁在江云迟肩窝,“小迟。”说不上来为什么,齐见深就是想这么做,想靠近他,抱着他,想在他耳边低声轻吟他的名字。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对一个男人产生如此强烈的情感,一种从心底升腾起来,无法抗拒的情感和欲望。甚至还有另一个荒唐的念头,余生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想和这个人在一起。 “小迟……小迟……”齐见深唇瓣几乎贴在江云迟耳尖,一声声低低念着他的名字,每一个字都似嵌在记忆深处,刻在血肉里,念出名字的瞬间,整颗心都变得柔软起来。仿佛这个名字有一种魔力,值得他含在心尖反复低吟。 “我在。”江云迟一边清洗碗碟,一边低低应了一声。 “小迟。”听见回答,齐见深忍不住又念着他名字。 “怎么了?”江云迟把最后一个盘子清洗干净,擦干手指,在齐见深怀里转过身,面对他。 齐见深迷惑地看向他,“小迟,你总给我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我们已经认识了很多年,这样的生活,我们已经过了很久。” “是的。”江云迟凑过去吻他唇瓣,因为齐见深的话,江云迟激动得整个人都颤抖起来,“我们在一起很多年。” 齐见深能感到,落在他唇瓣的吻带着颤抖和小心翼翼,他怀中的身体也在颤抖,他收紧手臂,忍不住贴着江云迟的唇,长时间的吻他。 “我没有印象。”这种完全脱离掌控的感情,心里最直白的欲望,让齐见深满足又焦虑。不知道这是别人惊心安排的陷阱,还是一段真诚的感情。 “是我不对,我把你弄丢了,所以你记不起我们的曾经。”江云迟回抱他,“现在你可能还不相信我,可是云停,我只需要时间,给我时间,证明我对你的感情不是别有用心,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这句话仿佛从哪里听说过,好像以前也有一个人对他说,一辈子。齐见深盯着江云迟,是他吗?那个在他脑海里模糊存在的影子,是不是江云迟? 江云迟踮起脚,贴着齐见深的额头吻了一下,“相信我,给我多一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