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跑了,姜恒看着与众不同的自己,知道这是余绣娘的杰作。 千幻术,改容换面的特殊秘法。 尽管姜恒猜不出余绣娘这一系列操作的目的,但眼下这关得先混过去。 姜恒快速地提炼刚才听到的那几句话,关键词:“老乡”、“安全”、“镇东”。 这是把他当成岷子镇的幸存者了? 怪异的神情渐渐变得茫然,姜恒一秒入戏,侧头看见岷子镇的同乡,眼中尽是悲痛。 几滴泪珠顺着脸颊滑落,一个大男人,说哭就哭了。 没有搭理捧着碗的许俊才,姜恒默然起身,向着伤员们走去。 出镇前,他救下了多少人,他都记得,眼下似乎又少了一些。 他们,他们只是无辜的村民啊! 共情之下的姜恒悲痛之意更甚。 那个躺在担架上眼神有些空洞的中年妇女,她家就住在镇东,她的丈夫至死都护着她和孩子。 姜恒先前也给母女俩留了大赤丹。 “婶!!” 姜恒跪坐至中年妇女身前,声音有些哽咽,“刘婶,对不起!对不起!” “是我害了李叔!!是我害了李叔啊!!” 这一幕引得周围伏丹谷修士都望了过来,不由小声议论。 “你们俩把他带来的,什么情况?” “不知道啊,我还纳闷呢?” “他们两个被发现的地方隔得挺远。” “...” 伏丹谷弟子们的声音为姜恒提供了新的线索。 姜恒是亲自扫过现场的人,当下瞬间猜测到了自己被发现的大概范围。 此时,他的表演已经惹得关注,还需再进一步。 “你?”刘婶望着身旁的男子,眼中有些疑惑。 她不太确定自己是否见过对方,夜里发生的惨案,让她思绪有些混乱。 “刘婶!是我太没用了!我实在是太怕了!” “我眼看街坊邻居家被闯入,我就躲起来了!” 姜恒一副忏悔的模样,泪如雨下,也顾不上用袖子擦。 “我赵大勇要是如李叔那般勇敢,想必也能救下几人的!” “李叔前几日去买盐还跟我说道来着,要给小琪买新衣裙。” “江婶...” “...” “...” 姜恒虚实结合地说了很多,越哭越凶。 最后刘婶一把将他抱住,哭噎着说道,“大勇,不怪你!!” 要不是伏丹谷修士上前将二人分开,恐怕还要哭一阵子。 不过由于二人的动静,其他个醒着的伤员都有些想死去的亲友了。 顿时唉声哭嚎连绵起伏。 而就在这混乱之际,伏丹谷中站出了一人。 “大家听我说,我真的非常理解你们现在的感受! 我的父母当年就是被山匪所杀,我亲眼看着他们死在我的面前! 索性我兄长及时赶到,救了我的性命。 我那时候非常怕,血腥的画面一幕幕在我脑海中重现! 我的父亲,我的母亲,他们一生没做过一件坏事! 他们何其无辜,只是因为刚巧走过一个路口,就失了性命! 我也如乡亲们一样,哭,哭得嗓子都哑了,哭得一滴口水都不剩! 可没用的!他们走了,再也回不来了! 我记得很清楚,后来我哥是这样安慰我的,‘俊才,既然你还活着,对逝去的爹娘而言,便是最大的幸事。’ ‘沉浸伤痛不是什么令人骄傲的事,但活得更好可以让九泉之下的爹娘替你骄傲!’ 所以,乡亲们,珍惜之后的每一天吧,因为你们是那些不幸离开之人遗留在世的幸运!” 许俊才声音伴着灵力,轻柔地传入在场所有的镇民耳中。 悲声渐渐平息,每个人都看着许俊才。 姜恒闻言,对这原本必杀之人也不由高看了几分。 仅仅一番话,让姜恒对许俊才的杀意少了大半。 联想到昨夜至今历经的一切,姜恒在这瞬间思考了很多。 姜恒甚至联想到前世,大卫·伊格曼在《生命的清单》中有言,说人死后要经历三次死亡: 第一次是自我的生机丧失意识寂灭; 第二次是葬礼上那个名字从亲友们的人际关系中抹去。 第三次是世界上再无一人记得曾经有过这么一个人。 姜恒不禁摇头,暗自感慨: 生者,死者之寄托,何其幸! 死者,生者之怀念,何其荣! 念及至此,姜恒发现许俊才又有了新的动作。 只见许俊才右手并指高举,左手掐诀,语气铿锵: “在下不才,师承伏丹谷,率众师弟领谷主命行善事。 此前也经过两个村镇,奈何有心无力。 而今,幸得那位姜恒道兄救下诸位。 在下愿接诸位入伏丹谷安家。 众师弟见证,我许俊才在此立誓,我若不死,谷内可保诸位一生安康!” 见状,周围同门都傻眼了。 “师兄?!” “这。。” “...” 许俊才左手掐的决可不简单,其余弟子未曾想过,师兄居然如此胆大,竟对神魂发誓。 姜恒看在眼中,自然也发现了不同。 倘若第一番安抚村民的话,让姜恒得以高看;那这神魂誓言,已然是完全颠覆了姜恒的认知。 这许俊才,似乎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回顾过往: 二人初次见面的时候,姜恒对许俊才的印象还没三粒丹丸状的法宝深。 要不是后续许俊良找上他,姜恒还真不知道自己被人认了出来。 在那之后,他也只是觉得许俊才有些小聪明。 既然两人起了杀人夺宝的念头,他姜恒反杀他们于情于理也无不妥。 只是,现在,许俊才给他的印象却像个好人。 这人到底想干嘛? 姜恒暗里不免提高了对许俊才的重视,他倒要看看这许俊才究竟是人,还是如荀飞沉一般非人。 与此同时,岷子镇南郊。 另一批伏丹谷弟子,正在不断地挖坑掩埋逝去的死者。 “老人家,得罪了。” 伏丹谷的弟子们为尸体整理容颜,而后搬着置入土坑中。 不多时,一个个小土包先后立起,前侧插着简易的墓碑,其上未铭刻姓氏,唯独印下了家落何处。 一个头发散落的女孩,左眼黑色,右眸血色,安静地跪于一处墓前。 周围的伏丹谷修士似乎并不知道女孩的存在,顾自忙着。 但诡异的是,众人在来回走动之间却总是下意识地绕过女孩所在的地方,未曾从正面经过。 ‘爹,娘,放心,小荷会好好活着的。’ 凡人的神魂未经淬炼,死后很快便会消散。 因此,余绣娘没有办法让小荷再见父母一次。 由于神识处于展开状态,王小荷也听到了许俊才对幸存镇民表述的话。 比之别人,她感触更多,父母被人杀害,唯独她以奇特的状态活了下来。 ‘爹,娘,谢谢你们总是这么护着我!’ ‘这辈子能当你们的女儿,小荷很幸运。’ ‘如果可以的话,咱们下辈子还当一家人~~’ 余绣娘见此,有些恍惚,她当时在阵中苏醒,何尝不是希望她父亲能好好活着。 父亲若是放弃她,没准现在也是化神修士了。 但余绣娘明白,倘若一切重来一次,她父亲仍会义无反顾地救她。 世间万般,唯‘情’字难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