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焉不详，许辰川却也能对当时的情形猜到个大概。想想刚才那几个人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感叹：“本来只是个不盈利的字幕组，闹成这样……”

    “跟盈不盈利没什么关系，男人不就是这德性么，打游戏都得整个集团事业出来。再说了，以前不盈利，不代表以后还不盈利。盈利的办法多的是，也没谁规定字幕组就得苦哈哈地当志愿者。等再办大些，还能给常驻组员发工资呢。”

    许辰川沉默几秒，小声说：“说实话，我也觉得你比较适合坐这个位子。”

    商陆大笑。

    “这话只有你不能说，阿关会伤心的。”

    “……会么。”

    “他也不是坐不了，只是锋芒太过，眼里容不下沙子，连装都懒得装。像现在这样让他只做喜欢的事，也挺好的。”

    许辰川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他一直都是那样的性格，还是车祸以后，因为残疾什么的……”

    商陆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你觉得阿关自卑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唯心。许辰川陷入了深沉的思索之中。

    “不。”他最终拍下结论。那个用生命诠释何谓高贵冷艳的家伙，坐轮椅都跟坐龙椅似的。若说自闭倒是有一点，却无论何时都没流露过半点自卑的影子。

    但如果不是因为自卑，那又是为什么自闭呢？

    商陆一直看着许辰川纠结，隐形的大尾巴慢慢翘了起来。

    “八卦是不好的。”他用聊天气的语气说，“但有件事儿，你还是越早知道越有好处。”

    “……什么？”

    商陆戏剧性地朝他倾了倾身：“当年白祁出车祸的时候，身边还有一个人哟。”

    许辰川心头一跳。

    “那个人——怎么样了？”

    “好问题。”商陆微笑着说，“那个人啊，被撞得碎碎的，脑浆溅了阿关一脸，当场就死啦~”

    ……

    许辰川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哦对了，那个人的名字，你也应该觉得耳熟才对。”商陆偏了偏头，“他叫顾疏影。”

    第58章 告白

    “哦对了，那个人的名字，你也应该觉得耳熟才对。”商陆偏了偏头，“他叫顾疏影。”

    ……

    顾疏影。

    疏影字幕组。

    今夜的雨，满是鬼魂，在窗玻璃上敲打叹息。

    要么是对方不够喜欢你，要么是对方死了。

    许辰川胸腔内一阵惊涛骇làng掀起又平复，现实中却也只是过了几秒。他眨眨眼，理了理乱成一团的头绪，突然也淡淡地笑了起来：“为什么会告诉我这些？”

    许辰川的笑容清润而和煦，看着就给人一种柔顺无害的感觉。但商陆没在他脸上看到想象中的反应，失望地耸耸肩：“跳坑之前，总得拿个手电筒照照坑底有什么嘛，否则撞见鬼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组长这是劝我知难而退吗？”

    “不不，你怎么选我都喜闻乐见。”商陆立即说，“你要是有本事拉阿关一把，我叫你一声哥。他现在那半死不活的样子太碍眼了。只是想让你有个思想准备，万一以后遇到什么打击，别一下就被打垮了。”

    许辰川点点头：“我明白了，谢谢你的关心。”

    商陆摸摸鼻子，有点没趣地说：“这不叫关心，这是还债。”

    “什么债？”

    “那个时候他什么都没了，只剩下疏影组，还被我抢走了。我抢他一件东西，总得还吧。”

    许辰川笑得多了点温度，很真诚地说：“组长，其实你是好人。”

    “……”商陆噎了几秒，吐着老血收下了好人卡。

    许辰川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跟你说句实话吧，刚才听见顾疏影已经死了的时候……虽然不敬，我还是松了口气。”

    商陆抬眼看着他，啧，好像看见了一个准备跳坑的背影呢。

    “你能一直这么想就好了。”商陆走过许辰川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隐约叹了口气。

    ******

    阿雯说到做到，当晚一回到家就开始往群里甩照片，除了各类合照，还特地附赠了许辰川的单人照若gān打。

    【翻译-由塔拉桑】：“啊啊啊啊阿雯小天使！组长的头发越养越长了是打算留到腰嫁了吗！阿甲大美人prprprpr！……话说你拍这么多小克克gān嘛？”

    【后期-阿雯】：“给大神看呀，让他不来面基，后悔死他→→”

    【翻译-猫草】：“哈哈哈哈你这是要大神内伤呀”

    他们口中内伤的白祁正淡定地翻着照片。

    阿雯对着许辰川全方位追踪，小孩子读不懂空气，该拍的不该拍的全都收进了照片里。几张特写镜头没对好焦，许辰川的笑脸糊了，背景里冷眼看着他的管理群几人却面目清晰。

    因为自己的缘故，连带着他也被针对吗。

    【翻译-由塔拉桑】：“你们要真想后悔死大神，就该把小克克的照片都藏起来不给他看才对吧？”

    【后期-阿雯】：“这就不懂了吧，你三更半夜在群里发午餐照片的效果就是这样的，看得见吃不着才是真痛苦！”

    白祁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新短信。

    【许辰川】：“啥时候方便见面？”

    元旦那天白祁约他见面时，顺便要到了他在国内临时用的手机号码。

    【白祁】：“明天就可以，你想去哪？”

    【许辰川】：“你身体好点没？要不还是我去你家看你吧。”

    白祁垂着眼轻微地笑了一下：“也行。”

    ******

    许辰川不好意思两手空空地去探病，想要买点水果鲜花什么的，又总觉得两人不是那个关系。

    带点什么好呢？他仔细回忆着白祁的爱好，最后走进自家的储藏室里，在几箱年代极久远的旧书里翻腾半天，挑出了最为不明觉厉的一本初版英文小说。

    看了头两页啥也没看懂，行，就它了。

    许辰川走进白祁的家门，将书递给他：“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好像挺能打发时间的。”

    白祁接过来一翻，乐了：“我别的没有，就是时间多。”

    许辰川被他一瞬间的笑意弄得有点晕乎。看来是选对礼物了。

    “喝茶么？”白祁放下书，转了一下轮椅。许辰川连忙跟上说：“我去倒吧。”

    白祁没理他，顾自去了厨房。许辰川只得坐到沙发上，让他尽地主之谊。客厅还是空旷而gān净，没有一点人气。许辰川打量了两眼，突然意识到了不同之处。

    窗帘拉开了。yīn天的日光像幽凉的溪水，不着痕迹地流入玻璃窗。室内为数不多的物件在地板上投落淡薄的影子，像是刚从广袤黑暗的虚无之中浮现出来，有了具体的情状。

    白祁端着两杯普洱移了过来，他要空出一只手操控轮椅，只能用托盘。许辰川迎上去接过杯子，chuī着茶找话说：“烧已经退了吗？”

    “你走之后不久就退了。”

    “哦……那就好。”许辰川心跳了一下，对方似乎不打算避讳那个吻。

    该说什么呢？他原本是准备来挑明了告白的。那是在知道顾疏影的存在之前。

    虽然对商陆说松了口气，但许辰川再也无法忽略这个名字qiáng烈的存在感。从以前开始，他就觉得白祁的言行间有一个模糊的影子若隐若现。也难怪，哪怕是目睹陌生人以那种噩梦般的方式死在自己面前，都会被记忆纠缠一辈子吧。如果那个人真是白祁曾经的爱人，恐怕就此刻骨铭心了。

    许辰川不至于幼稚到跟死人争风吃醋，但也必须先确认一件事情。

    白祁看着又陷入了自己的世界的家伙：“茶很烫么？”

    许辰川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还在对着杯子chuī气。他尴尬地呷了一口：“不烫，不烫。”

    白祁似笑非笑：“你好像有话说。”

    把人约来见面，却让对方先开口。许辰川也老实，放下茶杯问出了之前考虑好的开场白：“以前你跟我说过，没经过别离的人不会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