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经临近黄昏, 暮『色』渐垂。 在观星台之下的苍舒族人见上方并没有危险物品砸下来之后,便加快了速度,往观星台顶部赶来。 苍舒云鸿皱眉看着离观星台越来越近的族人, 站了起来, 伸出一手, 按在那冰蓝『色』的水晶上。 “再等半刻, 若还未回来, 我便要关闭这个裂缝。”苍舒云鸿的手有些颤抖, “如你们说的一般, 我们的目的绝对不能被发现。” 连瑶抬眸, 看了苍舒云鸿一眼,只说了一句道:“再等等。” 半刻时光过去,那苍舒族人已经接近了观星台顶部, 并且快要看到上面的情况。 天空的颜『色』已经由黄昏的暗橙『色』转为墨蓝『色』,几点星子悄悄『露』了面。 连瑶看到苍舒云鸿的手已经按在了那水晶上。 她的速度极快, 站起身来,将苍舒云鸿即将要按下去的手给按住了。 “再等——”连瑶按住苍舒云鸿的手力道极大。 但就在此时, 天空之中一道风声响起, 顾悬带着一阵凛冽的寒风落到了连瑶的面前。 连瑶手一松, 苍舒云鸿手疾眼快,按下那冰蓝『色』的水晶,直接将那裂缝关闭。 “不用。”他一手拿着手中一个小小的瓶子, 内里似乎有着狂风卷成了小小的卷儿。 这便是九刃天风,确实只是九天之上最危险的东西。 连瑶望着他,长舒了一口气。 顾悬的眼中似乎藏着些许疑『惑』:“路上遇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耽搁了。” “是什么?”苍舒云鸿与连瑶异口同声问道。 但卿女萝轻轻柔柔的声音骤然响起:“莫说了,他们来了。” 此时, 黑袍的边缘淌过琉璃阶梯,那戴着兜帽的身影已经越来越近。 连瑶与顾悬对视一眼,马上将遮挡面容的兜帽戴上,隐藏自己的模样,以防被人认出。 苍舒云鸿往后退了一步,神情凝重。 不论如何说,他在大白天来到这里,也是非常可疑的举动。 这个时候,苍舒族人的黑袍已经『露』了头。 苍舒云鸿忽然灵光一闪,朝地上抛出了记录星图的书页。 泛黄的纸张纷纷扬扬落下,有苍舒云鸿自己记录的星图,也有苍舒天澜曾经记录下的东西,全部散落在地。 苍舒云鸿看了一眼已经匆匆走上观星台的苍舒族人,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演技之魂爆发。 “让你们找一个东西,找了一整天竟还没有找到,我养你们有什么用?!”苍舒云鸿挑眉,怒声说道。 连瑶连忙顺着苍舒云鸿的话,在那杂『乱』的旧纸堆中翻找起来,一边小声说道:“对不起,少城主,这东西着实难找,这观星台上的东西都很重要,我们也不敢妄动。” “哼,观星台上的东西再重要,岂有我的重要?”苍舒云鸿冷哼一声。 表演完这些之后,他才扭过头去,假装这才注意到了这些苍舒族人。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苍舒云鸿倚靠在桌前,缓声问道。 “这……”苍舒族人藏在黑袍之下的脸『露』出了尴尬之『色』,“我们见您白日来到观星台,并无星辰可以观测,所以有些好奇,赶路上来看看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苍舒云鸿冷笑:“我上来自然有我的目的。” 苍舒族人揖手问道:“不知有何目的?” “若是丢了东西,让我们一同寻找也是可以的。”苍舒族人坚持要问出苍舒云鸿来到这里来的目的不可,“而且我们方才在赶往观星台的时候,有许多足以致命的东西落到我们附近,这……” “观星台那么高,就算是我吃剩的桃核,落了下去也足够要你们的命。”苍舒云鸿冷静下来,不慌不忙回答道,“我的东西丢了,属下又如此无用没有帮我找到,我一气之下丢些小玩意泄愤难道不行吗?” 苍舒族人也是知道苍舒云鸿惹不得,只能低头继续盘问:“不知少城主,丢了什么东西?” 苍舒云鸿愣了一下,便想到了一物。 “我记录星图所用之笔,名曰云京白玉笔,遗忘在了这观星台之上,这云京白玉笔可是世上仅存的一支,若没有了它,我就没有办法准确记录星辰的轨迹,这难道不重要吗?”苍舒云鸿反问道,“若是耽搁了我解读星辰的轨迹,到时候可不是只有我怪罪你们了。” 苍舒族人一听,顿时都被吓到了,原来苍舒云鸿竟然是要来寻他记录星图的笔,观测星辰如此神圣的事情,苍舒云鸿看重也是正常的。 “少城主,这云京白玉笔我们可以帮您一道寻找。”苍舒族人连忙躬身说道。 苍舒云鸿斜睨他们道:“他们找了一天都没有寻出来,就你们也行?” 苍舒族人看了一眼正在匆忙帮助苍舒云鸿在观星台上寻找东西的三位“属下”,竟真升起了帮忙之意:“少城主,我们上来一趟也不容易。” 苍舒云鸿揣摩他们的语气,终于是在心里舒了一口气,看来这关算是过了,他们相信自己是来寻笔的。 云京白玉笔么,确实是有这么一个玩意,用料考究,出自天衢城中一位已逝的雕刻大师之手,但苍舒云鸿嫌它太重,从未使用过。 眼看着那些本来是来兴师问罪的苍舒族人蹲了下来,想要帮助一起寻找,苍舒云鸿有些担心,害怕顾悬与连瑶被认出来。 连瑶还好,鲜少有人认识她。 而顾悬就不一样了,他几乎是整个天衢城的敌人了。 就在苍舒族人准备凑近顾悬与连瑶的时候,一声惊呼响起。 “少城主,找到了。”卿女萝不知从何处真的将那藏在犄角旮旯里的云京白玉笔给亮了出来。 在卿女萝纤细的手中,一支通身以白玉雕刻的笔闪着莹润的光芒,仿佛浸润着月光。 “若不是这笔在夜晚发出了光亮,我也寻不到它呢。”卿女萝三言两语,将他们寻找了一整个白天都没有找到简简单单一支笔的事情给解释过去,“也是这云京白玉笔神奇,到了夜晚就会散发宝光。” 这番话说得天衣无缝,苍舒族人收回了步伐,朝苍舒云鸿躬身,恭敬说道:“那便恭喜少城主,找到爱笔了。” 苍舒云鸿将那云京白玉笔从卿女萝手中接了过来,面上『露』出了满意之『色』。 这一关总算是过去了。 他看着苍舒族人离开了观星台,便开口说道:“我们也快些离开,免得引起怀疑。” 但蹲在地上假装寻找东西的连瑶与顾悬都没有回答他。 两人身披黑袍的身影仿佛僵住了,蹲在散落满地的纸张之上,凑在一起,似乎在讨论些什么。 连瑶手中紧攥着一张泛黄的纸张,紧锁眉头,面上『露』出疑『惑』之『色』。 她手中的这张纸,其上是苍舒天澜曾经绘制过的星图,这星图对应的内容,便是预言顾悬的观星诏。 连瑶不知如何观星预言,当然也不知道她手中这张陈旧的星图意味着什么。 她只是非常单纯地觉得,这张星图十分的……眼熟。 “我见过这张星图的星辰轨迹。”连瑶盯着这张星图,声音喃喃,有些『迷』茫缥缈。 即便她的声音小得近乎于耳语,但顾悬也听到了,他转过身来,低声问道:“何处见过?” 连瑶心想自己从来没有什么夜观星象的爱好,所以她应当从未研究过什么星辰轨迹之类的。 但这张星图上绘制的繁复的星辰运行轨迹,却给她一种异常熟悉的感觉。 连瑶笃信自己见过它,但却忘了自己何时见过。 “我忘了。”她很诚实地回答道,“但我绝对见过它。” “见过什么——”苍舒云鸿潇洒的声音在二人头顶响起,“你们在看什么?” 顾悬瞥了一眼连瑶手中星图,隐约感受到了那星轨暗含的奥义,便开口说道:“苍舒天澜曾经绘制过的星图。” 苍舒云鸿当然记得这份星图,实际上,当年的苍舒天澜为了严谨,花费了好几年,历经好几个星辰运行的周期,绘制了多份星图,才得出了最后观星诏之上的结论。 这是确实是苍舒天澜绘制过的星图,而由这份星图上内容翻译过来的观星诏,可以说是直接导致了顾悬家族沦陷。 正是因为由这份星图得出的观星诏上预言,顾悬会是身怀神脉之人,未来会成为整个北荒界的主人,天衢城害怕多年之后他们家族屈居人下,这才会出手,让小小一个罗浮川浸满鲜血。 “你知道这份星图,预言了什么吗?”苍舒云鸿的声音骤然变得有些轻。 顾悬看到星图之上复杂万分,千变万化的线条,声音平静:“知道。” 只是那事的记忆已经淡薄,惟有那躯体上的伤口在告诉他,曾经发生过什么。 “所以。”苍舒云鸿不知说什么,甚至都忘了自己一开始的问题是什么。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是憋出了一句话来:“抱歉。” “无事。”顾悬从连瑶手中接过那份泛黄的星图,苍舒天澜的笔迹留存其上,“趋利避害,不过是人之常情,此事总归是有人在背后策划。” “他,很强大。”苍舒云鸿当然知道顾悬指的是谁,“他已经统治天衢城、领导苍舒家族,超过万年的时光。” 顾悬垂眸,想到自己往那九天之上而飞,在半路上遇到的一件奇怪之事,忽然有了一种隐约的、缥缈的预感。 他岔开了话题,顾左右而言他,说起了连瑶的疑问:“瑶瑶说她曾见过这份星图。” 苍舒云鸿一手拿着这页纸张,与他们并肩离开观星台,一边瞪大了眼,十分惊讶:“这份星图,应当只有苍舒家族中的几位重要人物见过,绝对不可能外传。” “可是,我就是见过它。”连瑶极为笃定地说道。 苍舒云鸿『摸』着下巴,忽然想起了什么来,他扭过头去,看着连瑶与顾悬道:“这份星图已经不重要了,你们可知道……” “这千年之前预言未来的星辰轨迹,已经完全改变了。”苍舒云鸿看着他们二人,笑了起来,笑容竟有些欣慰,“这是一件……多么神奇的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