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着下巴,在书房里踱来踱去。蒂拉绞着双手,不安地站在一旁。 勒梅转了五六圈,忽然快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棕色封皮的书。 这是什么?”蒂拉好奇地问。 《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艾萨克·牛顿爵士的著作。他不仅是位伟大的科学家,更是位伟大的炼金术士。是他最先计算出了灵魂方程式的三个常量。” 勒梅翻开书,一张轻薄的纸片飞了出来,落在地上。勒梅捡起它,露出微笑。 蒂拉凑过去。她不识字,看不懂纸上写的什么,只觉得是一堆深奥难懂的符号。 这就是……您要找的东西?” 对,”勒梅说着,竟不住地哽咽,我就是为了它,才来到此地……来到此时……” 勒梅先生?” 蒂拉,我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什么?” 勒梅从脖子上解下一根金链子,从领口把它拉出来。那是一条金色的项坠。勒梅把它放在蒂拉的手掌上。 请你帮我保管一下这个,可以吗?” 蒂拉紧张地说:可以,但是,这个太贵重,您就不怕我偷走?” 我相信你,蒂拉。” 蒂拉感激地说:谢谢您,先生,您信任我,我高兴!您要我保管它,到几时?” 勒梅轻轻按动项坠上的按钮,啪”的一声,项坠打开了,两半圆形的坠子里分别放着两张小小的画像。蒂拉认出其中一张是勒梅,另一张则是个不认识的男孩。 你看见这个男孩了吗,蒂拉?” 嗯。他是谁?” 你不用知道他是谁。你只要记住,把项坠jiāo给这个男孩。” 可……可我不认识他!我要怎么找到他?” 你不用刻意去找。等你以后结婚有了小孩,你就把这项坠传给你的孩子,他们再传给他们的孩子,你务必嘱咐他们,如果有一天他们见到了画像上的男孩,就把项坠jiāo给他。——你放心,命运终有一日会引导他们相遇。” 勒梅将项坠合起来。你能办到吗,蒂拉?” 蒂拉激动地点头,我一定做到!” 太好了,蒂拉,谢谢!”勒梅拥抱了她一下,我要走了,蒂拉。” 您要去哪儿?” 关键不是去往何处,而是去往何时。” ……什么?” 勒梅双手捧着那张纸,读出了纸上的内容。蒂拉根本听不懂他所用的语言,只觉得那抑扬顿挫的语调像是从远古传来的魔咒。随着勒梅的念诵,纸上的字母和符号发出幽幽的蓝光。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拨回了原位,一切都正确了,和谐了。 蒂拉听见了钟声。 如同有千万口大钟在远方的教堂钟楼里鸣响,声音随着风传到了这座加勒比海的小岛上。 我听见了钟声。”勒梅说,是方程式无与伦比、跨越时空的力量在呼唤我,牵引我去下一个地点,下一个时间。” 勒梅先生!” 钟声里,勒梅的身影逐渐变淡。 再见了蒂拉,勇敢的女孩。也替我向埃德加和彭斯船长道别,就说……” 他的身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就说他们不必惧怕诅咒,因为……” 那张纸飘落在地。 ※ 詹姆斯拉着埃德加参观了整座庄园。他对奢华的卧室和宴会厅赞不绝口,对yīn暗的牢房和刑囚室则破口大骂。他特别喜欢弗朗西斯卧室里的大chuáng,扑在上面打了好几个滚。 啊!太舒服了!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这卧室我要了,你们谁都别跟我抢!” 起来!什么你要了!难道这庄园是你的不成?” 我是海盗,杀人越货!我把弗朗西斯打倒,他的财产当然就是我的了!” 荒谬!” 别担心,看你也出了力,大爷会赏你几个小钱花花的!” 埃德加怒极反笑:这么说,你不打算要我给的酬金了?” 要要要!”詹姆斯抓着埃德加的袖子,我当然要!你可别想赖帐!” 大爷你不是已经有庄园了?还在乎那几个小钱?” 钱嘛,自然是怎么都不嫌少!”詹姆斯双臂环保胸前,振振有词,我已经想好了,等回到哈瓦那,我就huáng金做一尊茜茜的船首像,装在我的新船上!怎么样,我是不是很有品味,很有追求?” 埃德加叹了口气。 而且我这次立下大功,五千银元的酬金也太少了,起码也要给两万吧?绝对不能少!” 埃德加想了想,从手指上褪下那枚蓝宝石戒指,丢给船长,拿着。” 什么意思?你是要我自己去银行取钱吗?” 随你的便。”埃德加转过身,故意不看他,这戒指是我的信物,我们血族只会把信物送给爱人或是最亲密的盟友。它是你的了,你想拿它取钱也行,留着也行……随你。” 詹姆斯惊奇地看着他:天哪,你……你吃错药了?” 不要就算了!” 我要!我当然要!”詹姆斯把戒指套到自己手上,这可是个宝贝!要是有一天我混不下去了,还要靠它救急呢!” 他得意地摇晃着戴戒指的手,哈哈,我现在是吸血鬼的盟友啦!” 他们参观了剩下的房间,然后一名黑奴……不,现在他们已经离开了邪恶主人的束缚和压迫,不能再称之为奴隶了。那个黑人自由人通知詹姆斯和埃德加,他们已经准备了丰盛的晚宴款待贵客。埃德加谢过他,转过头对詹姆斯说:勒梅还在书房,我们去找他吧。” 好。” 两人来到书房,却没看见勒梅,只有蒂拉一人呆坐在地上,一手抓着一张纸,一手捧着枚金色的项坠。 蒂拉,勒梅人呢?” 蒂拉呆呆地说:勒梅先生,走了……” 走了?他去哪儿了?” 消失了。去了别的地点,别的时间……” 詹姆斯求助地望向埃德加:她说的是英语吗,我怎么听不懂呢?” 埃德加从黑人女孩手中抽出那张纸,匆匆扫了一眼。 原来如此。” 啊?” 他已经找到了灵魂方程式最后的残页。他回去了。” 你说的我更听不懂了。” 埃德加走到书房窗前,推开窗户。他把那张纸撕成碎片,随意地向外一撒,数不清的纸片像白色的蝴蝶一般,振动翅膀,随风而去了。 走吧。晚餐时间,我都饿了。” 什么?喂喂喂,你可别变成弗朗西斯那样,随便吸人血啊!” 放心,我只吸你的血!” 两人招呼蒂拉一起下楼去。蒂拉把项坠塞进口袋,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对了,埃德加先生,船长先生!勒梅先生jiāo待我,让我转告你们……” 他说什么?” 他说……你们不必惧怕诅咒,因为命运一定会引导你们重逢。” 埃德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起来:是吗。那就好。” ——郎姆革命·完—— 作者有话要说:《新大陆血族断代史》的第一个故事《朗姆革命》已经完结啦,第二个故事《无名之夜》将不日开始连载。《无名之夜》的故事发生在美国独战时期,勒梅会再度登场。敬请期待。 21 21、无名之夜01 … ……可是,那天晚上国家的命运 却骑着马穿过黑暗见到光明, 那飞驰的骏马踢出的火星, 其热量足以使火焰燃遍整片土地。 ——《保罗·列维尔骑马来》,亨利·沃茨沃斯·费朗罗,1860年 ※ 公元1775年4月18日夜,北美殖民地,马萨诸塞州,波士顿郊外 保罗·列维尔①静立在梅斯蒂克河畔,凝视着对岸夜幕中的老北教堂。他的马儿艾米莉在他身边喷着响鼻。他握紧艾米莉的缰绳,示意它安静。一人一马在这深沉的夜晚里等待老北教堂上出现的信号。 他等了又等,终于,教堂钟楼的拱门上亮起了一盏灯。马儿躁动起来,前蹄不断刨动河畔湿润的泥土,催促主人快快上路。但是列维尔并不急着上马,他抚摸着它的鼻梁,安抚它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