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上校先生敏锐地转过身来,发现是他,眉眼间扬起的锋利才柔软了下去:“轻手轻脚的,准备做贼?” “是啊,刚准备把长官你的心偷走,结果就被发现了。啧啧啧,我下次一定注意。”路明非遗憾地说道。他接过饭盒,装作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楚子航视线所及,心下了然,“走吧走吧。今晚不知道要收拾到几点呢。还好明天不训练。” 楚子航闻言轻笑,什么也没说,驱车驶出了小巷。 车尾的双灯倏得亮了,像是黑夜里嗜血的怪物睁开了殷红的双眼。路明非听腻了情感电台,百无聊赖地摇下车窗,抬头望向头顶的那层泡防御网。 白日里面目狰狞的捕食者们这会儿都静悄悄地悬浮在墨蓝色的高空中,泡防御似不堪微风的侵扰,如云般隐隐浮动着,隔绝着人间与广袤的星河。 路明非对这层泡泡总有一种深深的恐惧。他明明是个无神论者,却总会不可遏制地幻想起九重天外有年幼顽皮的神明,如稚童在夏天折断蜻蜓的翅膀那样,露出无邪的笑意伸出手指戳破这层防御。 只要“啪”的一声,所有的梦都会结束。 他打了个寒颤,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多不必要的联想,赶紧关上车窗,翻出了颗巧克力压惊。 楚子航忽然说道:“别怕。” 路明非吃了一惊,嘴上仍逞qiáng地说:“我没有怕。” “我知道。”他说,“战争会结束的。我们会变成两个白发苍苍的老爷爷,一起坐在公园里晒太阳。” “喂鸽子吗?”路明非冷不丁说道,“可我怕这些活的尖嘴类动物,我小时候被鹅追过……” “……鹅为什么要追你……” “丢了一把jī饲料在它头上,它可能觉得自己被冒犯……” 楚子航知道关键时刻路明非就停不下烂话,再被他这样带下去可能就偏到西伯利亚了,却还是忍不住顺着他的意思继续说:“……喂猫也行。公园里有挺多流làng猫的。有几只很亲人,看你来晒太阳也会蹭都在你脚边上,跟着你一起晒。” 路明非扑哧笑出了声:“原来你会想这么多啊,师兄。” 楚子航一愣。 他调整了椅背,身体向后倾倒,舒服地微眯起眼睛:“你看看这个时代,捕食者在外面虎视眈眈,泡防御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上海两千万常住人口,一千九百多万都得在这里等死。剩下的要么在机场,要么在飞机上。” 路明非的嘴角扬起平淡的微笑:“所以啊楚子航,不用想那么多有的没的。深陷在战争里面的我们,或许是没有未来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最后一声喟叹宛如梦呓。 驶入市中心后,车速逐渐放慢了下来。从人民广场到南京路,再到外滩,这段依然是全上海最繁华的几个地方之一。商业设施和娱乐设施照常开放,虽然在战争期间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市政府某发言人曾信誓旦旦地说“要保障居民正常的娱乐生活不受gān扰”。现在没了往常如织的游客,免不了有些冷清。 “我们去哪儿?” “和平饭店。我们的新家。”楚子航言简意赅地回答道,“恒隆广场被军部征用了,那里会是新的指挥总部。附近的酒店也被接管了,三个月内会全部置换进部队的人。” “厉害了,真是大手笔。” 楚子航不以为意地笑笑:“早该这样了。你们的宿舍到军部实在有些远……”他欲言又止,好在停得并不突兀,路明非也没有在意。 路同学的注意力仍然停留在军部接管的这些豪华酒店上,一脸跃跃欲试,仇富心理bào露无遗。 门童当然是被遣散的,所以他们停完车后也得自己扛着行李去分配的房间。上校军衔都是临江的套房,两卧各有一张chuáng铺。 直到走进屋内,路明非才明白过来楚子航说的“放不下第二张chuáng”是什么意思,楚子航的卧室里,除了chuáng和衣柜,其余的地方都塞满了书,还搬来了一台笨重的台式电脑,原本富丽华贵的南面半墙上被钉子钻出密密麻麻的孔dòng,井然有序地挂上了各式森冷军械。 路明非的嘴角抽搐了下,有些愤懑地关上了楚子航房间的门,一声不吭地拖着行李箱去自己的屋子。 相比之下,他的卧室就显得空dàng多了。然而空柜子也不少,静静地等着主人陆续把东西搬进来,填满整个房间。酒店自带的chuáng铺早就被贴心的楚上校换成了家用的chuáng单被套,显然此人预谋已久,被子上有着暖烘烘的太阳味道,估计是这两天拿出去晒过。 “觉得怎么样?”楚子航问道。 “完全OK。”路明非努力控制自己不直接往chuáng上扑,一边爱抚着一旁的电脑一边暗搓搓地想或许可以偷偷拿军用网络和老唐联机打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