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行，多少有些心理问题。王陆见过很多死亡，同时他的手上也并不gān净。午夜梦回，那些死在bào力机器下的凶徒歹人变成了梦里青面獠牙的恶鬼。梦里，王陆站在悬崖的边上，再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魑魅魍魉从黑暗里爬出来，伸出自己带血的胳膊拉住王陆的裤脚。

    王陆并不害怕。

    他的心里素质其实非常好。他知道，有时候正义并不是清白的，正义和法律永远带着血和泪，如果不是这些恶人的，有朝一日就会是他自己的。

    后来，这个噩梦变了。

    他和海云帆搬到了一起，这个噩梦变了样子。仍然是深渊的边上，王陆脚下踏着呼啸的疾风，深邃的黑暗里，他听见一个声音，温柔地喊他。

    王兄。

    然后他坠落，朝着万劫不复坠落，两片高崖的缝隙，有光透下来。他伸手，什么也抓不到。

    王陆打开吉普车的车门。一院的门口混乱一片，有大批群众和医务人员被人从里面往外赶，他们神色慌张，幽深的走廊里传来女人的尖叫。

    “他有枪！”

    王陆胸口一直在规律跳动的心好像突然漏了一拍。

    林星辰好像突然意识到什么，抓住一个人的肩膀，冷静yīn森地问，“请问是几层出事了？”

    医院的广播里，音乐声悠悠传来，命运jiāo响曲就像王陆梦里的魑魅，踩着步步紧bī的鼓点，朝着某个万劫不复的终点bī进。

    “六楼！六楼！他有枪！他有枪啊！”

    三个人逆着人cháo，飞快地在楼梯间里穿梭。

    林星辰一边走一边理智地跟王陆补充，“催眠，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被催眠者必须非常信任催眠者，才会平静地接受他给自己的心理暗示。如果不是，那么被催眠的人必须经过长时间的非人折磨，他们必须完全击溃他的意志，瓦解他的防线...”

    王陆撞开六楼楼梯间的大门。

    一股如同海上bào风的jīng神力瞬间撞击在他的jīng神屏障上。王陆感觉到自己的太阳xué如同被细针尖扎一样疼痛，他忍着疼，一步步地走。六楼的走廊上，有人倒下，有人扶着墙喘息片刻，所有一局、二局的人jīng神高度紧张，每个哨兵、向导疼得冷汗连连。

    有人在无差别地攻击所有人。

    走廊上是一面墙的落地窗，阳光恢弘磅礴地照进来，照在王陆身上，也照在那个人身上。他很瘦，非常瘦，几天的折磨nüè待让他形容枯槁、骨瘦嶙峋，病号服松松垮垮地罩在他身上上，一阵微风chuī过，王陆看着衣角飘扬，白蝴蝶一样轻飘飘的。

    阳光里的海云帆非常苍白，脸上没有一点健康的血红，几乎是一种剔透的白。这种白衬得他的眼睛出奇的黑，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墨海，王陆盯着他的眼眸看，什么也看不到，他只看到爱人眼睛里的黑夜。

    cháo水一样的黑夜。

    空气里大提琴的琴弦低低地震动着。

    他看见海云帆手里稳稳地拿着一支枪。

    虽然近身格斗成绩不佳，但是他的小海she击成绩一向不错，在专注的时候，海云帆几乎不会出错。

    那是一双细长的手，一双非常适合也非常擅于拿枪的手。

    海云帆对着王陆，他的身后站着林星辰和海正，远处王舞、海天阔还有几个小哨兵脸色苍白地喘着粗气。

    林星辰在他身后，突然低声说了一句话。

    “这一刻，我变成了死神，成为世界万物的毁灭者。”

    王陆世界万物的毁灭者就站在他面前。

    海云帆对着王陆举起了他手中的枪。

    王陆梦里的深渊，在这等着他。

    第11章 十一

    你们说，我不知道，我不懂。

    音乐声响起来的时候，海云帆垂着头坐在他的病chuáng上。

    曲曼婷和谢襄坐在chuáng边两侧的椅子上，命运jiāo响曲的前奏带着压抑并且诡谲的调子，两个姑娘一起抖一下，同时看向病chuáng上的海云帆。

    有人在和他说话 ，很多人一起说话，没有人在乎他怎么想，没有人在乎他是不是喜欢，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人在乎他。

    你不够好。

    你不是一个称职的向导。

    你保护不了任何人。

    总有一天，你的哨兵会因你而死。

    曲曼婷从椅子上站起来，她的暹罗猫支起一对飞机耳。

    “小海？”曲美人迟疑地问他。chuáng上的人并不回答，只是默默地穿鞋，站定。

    海云帆听见王陆在对他说话，他们站在家里玄关温暖的光下，王陆对着他，嘴一张一合。

    王陆在跟他说什么？

    暹罗猫轻巧地落在病chuáng上，她踩着机敏的猫步，小心翼翼地靠近这个向导。

    曲曼婷是个A级向导，一个非常称职的A级向导。她伸出自己的jīng神触角，和她的jīng神体一样小心翼翼地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