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正对上他的时候，他忽然觉得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这双眼睛。

    周纪明在琢磨的时候，握着宋奈没松手。宋奈眉头不悦地皱了皱，猛地抽回自己的手，之后不着痕迹地用衣服擦了擦手背。

    周纪明有些尴尬，他gān咳两声，刻意装出底气很足的样子，“队长，带回局子里审问吗？”

    “嗯，有不少要问的，带回去。”

    “宋先生，您也听到了？”

    宋奈不悦的神情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一副笑脸又浮了上来，“全听警察叔叔们的吩咐。”

    “老板！”员工们似乎很担忧。

    宋奈回身把外套披上，低头跟大堂经理说了什么，之后便看向周纪明，“走吧，警察叔叔。”

    ———

    宋奈到警局的时候已经晚上8点了。

    警局里比下午付丽走的时候又热了些，新闻里开始播报范小芳家庭困苦，生活多么不易，却被那样残忍杀害，诸多渲染词汇，能多苦就用多苦的，巴不得所有悲情配乐全部来一遍。随之而来的就是警方的压力，不断轰炸的电话，还有网友们疯狂地口诛笔伐。

    “啊！热死啦！烦死啦！什么时候给我们配空调啊！”在一旁狂敲键盘的李辉耀抓着头嚎叫，他是刑侦大队网络技术员。这会儿他应该是看了一下午监控了，从旁边烟灰缸里满满的烟蒂就能看出来，这位兄台有多烦燥了。

    “你别叫唤啦！越叫越热，你都快比外面的虫子烦啦！吵死我了！”坐在他对面的正在翻现场图片的李非不耐烦地嚷嚷道。

    这两位姓李的警官虽然五百年前是一家，名字的音也很相近，但就是八字不合，屁大点事儿都能对杠起来。不过今天没心情杠，更糟心的事儿都在手头儿没做完。

    周纪明一行人刚进警局，就四散开来，付丽去处理下午联系自己的媒体，刘功业去找局长，周纪明留下来审问宋奈，而陈宇，就跟着周纪明去记录口供。

    宋奈太gān净了，身上还带着香味儿，他一进警局，这帮人像猎狗一般的嗅觉都很快发现了他，纷纷看向满面笑容的宋奈。

    太亮眼了！

    周纪明觉得这帮同事丢脸，在后面推搡着宋奈赶紧走。宋奈不经意间加大了步子，没再让周纪明碰到他。

    不知道为什么，周纪明不想让这一次审讯被太多人看到，于是把宋奈带到了最偏的一个审讯室，又小又闷。其他审讯室好歹还配着小风扇，即使没用，好歹还能促进下空气流通，然而周纪明非得把宋奈带到了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审讯室。

    “请坐。”周纪明说，还绅士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宇也赶紧给周纪明拉开椅子，然后自己坐在角落里安静打开了笔记本。

    宋奈盯着陈宇。

    “哦，”周纪明看出宋奈眼神里的意思，“这里就两张椅子，他不加入审问，坐那儿正好，安静，有利于倾听和思考。”

    宋奈听了进去，他把外套脱下，放在了自己膝盖上。

    “你不热吗？”

    宋奈眼神快速闪过一丝不快，之后又迅速隐藏起来，“不热。”

    周纪明捕捉到了宋奈的不悦，宋奈越是想隐藏自己的情绪，周纪明就越好奇。他就像沙漠中的豹子，看到猎物就不会轻易放手。

    周纪明指尖敲了敲桌子，“宋老板似乎不太喜欢我。”

    “没有。”

    “啊，这回的回答就很慡快。”

    宋奈看着他，嘴巴还在笑，但是眼里已经没了温度。

    “虽然刚才已经自我介绍过了，但是过程不能少。姓名？”

    “宋奈。”

    “哪个奈？”

    “奈我何的‘奈’”。

    周纪明在纸上写着什么，不经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宋奈有些烦燥。

    周纪明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啊，我可不被审讯的人哦。”

    陈宇扶了下镜框，他抬头看着周纪明，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他有点无赖，他好像知道为什么刘功业老叫他“流氓”了。

    “年龄。”

    “24。”

    “虚岁？”

    “嗯。”

    “那就是才23岁，这么年轻就当老板，很厉害啊！”

    宋奈没搭理他，周纪明一点儿不觉得尴尬。

    “父母。”周纪明接着问。

    “没了。”

    周纪明笔尖一停，他带着疑问的眼神看着宋奈。

    “我十岁的时候就都去世了，没了。”宋奈冷漠道，他连装都懒得装了。

    周纪明愣了半天没下笔，宋奈悄悄盯着他，看他又想做什么。

    “抱歉。”

    宋奈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该自己提前做一些调查的。”周纪明说完想喝杯水，四下一看，发现进来太急，竟然都没给人家接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