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量半透明的藤蔓占据了实验室充裕的空间。 它们相互粘连又相互独立,分泌出来的粘液在彼此之间拉出了薄薄的薄膜,而薄膜在张力的作用下又开始随即地出现无数圆形的窟窿。 它们身上的花纹正是那些污秽光芒的来源,而因为其半透明的特质,以至于艾文在走进实验室的一瞬间还以为那些霉菌是附着在实验室原有的建筑面上的。 而在那些藤蔓与藤蔓的连接处,数颗茧状物正在蠕蠕而动。 透过同样是半透明并且泛着霉菌光芒的茧壳,可以清楚地看到里头正在孕育着的生物——阿利斯特在看到它们之后,无比切身地理解了艾文之前说的那一句话。 确实,在这个诡异而无法理解的世界里,米利安导师最终化身为那样的怪物或许并不是最糟糕的下场。 “呕……” 艾文听见自己身后传来了阿利斯特的gān呕声。 “安静一点。” 他轻声地说道。 “你会惊动它们。” 其实在看到那些已经完全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怪物时,艾文的脑海中已经自动浮现出了它们的名字。 但那名字是一种异常深奥而古老的语言所组成,艾文并没有办法顺利地将它们翻译成人类可以理解的语言。但这也从某种程度上说明了这些“东西”们有多么的棘手和邪恶。 艾文相信它们之前或许都是人类……无辜或者不无辜的法师和法师学徒们,但在它们被那些藤蔓缠住的瞬间,属于它们的命运便已经决定了。 那些缓慢地呼吸并且蠕动的茧球之中传来了细微而无法忽略的窃窃私语。 它们听上去就像是狂笑和哀嚎搅拌在一起然后稀释了很多倍的样子——而艾文知道,阿利斯特并没有听到这声音。 而艾文也理所当然地将它们忽略了。 “你对米利安法师有多少了解……你知道他可能将符文盘放在哪里吗?” 艾文小心翼翼地踏过了几根藤蔓,然后朝着阿利斯特问道。后者在最初的gān呕之后迅速收敛起了所有的动静和生息,但这并无法掩饰他那摇摇欲坠的jīng神状态。 直到艾文的视线对上他之后,他看上去才勉qiáng撑起了一丁点儿jīng神。 “唔……我……我想想……我想我应该能猜到……也许……米利安法师是个火系法师,他的思维模式理应相当的直接……” 阿利斯特絮絮叨叨的,他仿佛并没有注意到,在他说话的时候他总是控制不住神经质地舔自己的嘴唇。 尽管知道他正在努力寻找着偌大(并且危机四伏)的实验室里那一枚小小的符文盘,但当他的眼球陷在眼眶里,咕噜噜地四处转动时,艾文还是觉得他的模样有些令人不太愉快—— 在某个瞬间,阿利斯特的舌头似乎变得有点过于细长和暗红。 艾文眯了眯眼睛,他忽然想起来之前阿利斯特被肿胀之蛇咬伤的手肘。 在那之后,阿利斯特仿佛并没有在意那伤口,但是…… “在那里。” 忽然,阿利斯特指着某个地方发出了一声低呼。 艾文回过了神,他朝着红发青年指的地方望过去,然后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那原本应该是一张宽大而厚实的火栖木制成的书桌,即便是到了现在,上面依然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种封存在水晶瓶中的试剂与药水,纵然水晶瓶已经变成了一种暗淡的huáng褐色而上面的手写标签也早已模糊不清,但是从瓶盖上那明显的火焰之龙的雕塑来看,这些玩意儿之前应该就是米利安法师的私人用品。 阿利斯特说得没错,米利安法师生前的思维模式确实相当的直接。 他掌控符文盘,他将那玩意塞在自己的书桌里。 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 但这并不能让艾文的心情好起来…… 在他的视野里,原本是书桌的位置已经被五六根藤蔓所缠住了。艾文怀疑书桌的材质,那种该死而昂贵的火栖木对这些惹人厌烦又无比危险的藤蔓有着某种程度的吸引力,环绕着那张书桌,藤蔓的表面大大小小地悬挂着七八个鼓鼓囊囊的茧球,被包裹在其中的“生物”比起其他区域的同类来,体型要更加庞大,模样也更加可怖。 与其他茧球半透明的外壳不同,它的外皮已经膨胀得近乎透明,那浑浊微绿的粘液之中漂浮着一团艾文和阿利斯特人生中所能见到的最丑恶的生物。 跟它比起来,米利安法师所变化而成的肿胀之蛇简直就像是美神纳维斯的眷属。 然而在那玩意的身体下方,符文盘灰暗的石制底座露出了一角。 似乎察觉到了来人的注视,那只还差一点儿时间出壳的怪物在怪物的羊水中缓慢地转动了一圈,它似乎将头部对准了艾文与阿利斯特,并且正在注视着他们,虽然从肉眼看来,它身上那如同皮肤病一般一片片附着在表皮的眼球并未睁开,灰色的眼睑笼罩在它的眼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