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宿槐的身影自烟雾中慢慢出现,似是透过万水千山,自那茫茫的远岸跋涉而来,带着清浅的槐香。 宿槐看着眼前坐在树枝上的“人”,一身低调飘逸的浅青长衫,额心有道青蓝色痕记。面容俊美而清冷,眼眸下垂,看着有种莫名的哀伤。他周身有道隐约透明的水幕,间有几滴清水自水幕上滴落,水声在这寂静空dòng的野林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清晰。 “…河神?”宿槐看着他额间的水滴痕记,心里已有了个猜测。 那“人”缓缓地抬起眼,一双墨蓝色的眼眸带着清冷。听到宿槐的话,他轻轻点头。 宿槐挑眉,看样子她这是遇到活的神仙了呢,只是…… “既然身为河神,便该呆在你该呆的地方。神明擅自远离封地,若是因此造成人界动dàng,那么…”她眼眸半眯,有些危险道:“即便是神,也该会因此受到惩罚罢?” 他却只是轻轻抬头,看着漫天的星辰,声音清冷空灵道:“吾乃河神槐城…” “槐城…你是这条槐城河的神么……” 槐城点头,忽又开口问道:“姑娘是自何处来?” 宿槐偏头朝着槐柳镇的方向轻抬下巴,努嘴道:“喏,槐城河对岸不是有个挺热闹的小镇么,本殿便是自那处来的。” “…对岸?” 却见槐城缓缓低头,将脸转向她,一脸漠然道:“可是…槐城河的对岸…死气弥漫…只是个荒废了许久的古镇啊…从来就不曾有过什么热闹可言…” 饶是心里已有了些许猜测的宿槐,此刻心内也不由得寒意渐生。 “…死气弥漫?为何本殿从未感受到?” 神明口中的死气,并非简单的死者气息,而更多的是人鬼神皆趋而避之的yīn气。只是其虽属瘴气,却比那瘴气只迷惑人心的本事qiáng大百倍——即便是神明,一旦涉入其中,也会在不知不觉中被yīn邪近体,负面气息滋生。 “许是因着姑娘亦是那入局人吧。” “那么荒废许久的古镇又是什么意思?” “姑娘所见的小镇,约摸便是千年前已随着魑鬼一族的灭亡而消逝的槐柳镇罢。” 宿槐心里寒气愈甚,哀伤却在顷刻间涌上心头,“千年了啊…魑鬼一族…竟是已灭亡了近千年了么…” 槐城眼神带着神明特有的怜悯,“是啊,自千年前百鬼一战中魑鬼之主宿槐故去,鬼界大乱,南山玄灵子便以重树天下正气为由将余下的三鬼尽数铲除,包括魑鬼,魅鬼,魍鬼,魉鬼四族以及与魑鬼为伍的那几个梅花半妖。最后也只余寥寥二三鬼脱逃,其余尽数魂飞魄散。” 宿槐紧抿唇,qiáng忍住心中霎然涌上来的杀意。她面无表情,眸里却渐渐凝出泪花,双目泛红。忽地自那泛红的眼眸中溢出丝丝泪水,缓缓划出一道泪痕。 她缓缓合住眼,有些疲惫道:“果然还是没保住啊…”她的族鬼,以及…他们两个… 槐城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里满是包容。 过了一会,宿槐又问道:“那么…镇内的人又是怎么回事?还有,镇内似乎每年皆会有人来旅游。” “如果那所谓的人也是迷途者呢?镇内的人,或许是人。或许曾经是人。” 宿槐沉默以对。 “所以度娘上才会没有关于槐柳镇的一切么……”她低头喃喃道。 只是她却又觉得有些不对劲,“那么,既然是投she于千年前的古镇,为何本殿双眼所见,双耳所闻皆是与外界无二的世界呢…” 槐城轻声道:“既然姑娘能知晓外界的变化,那么,布局的那位定然也是知晓的。” 宿槐自喃:“既然‘它’那么qiáng大,又为何会露出那么明显的破绽呢?是故意与本殿发觉的么…那么‘它’这么做又是为何呢…” 槐城微笑道:“这便要待姑娘自己去发觉了。” 宿槐呼了口气,淡声道:“今晚多谢河神解难了,本殿有事,先行一步。” 说着福了福身,身影便自原地淡去了。 槐城安静的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只轻声回应:“不用谢,此是作为卿帮吾的谢礼。” 他的背影踽踽凉凉,于夜色中凄清寂寥,是那神明特有的孤独。 片刻后,槐城的身影渐渐漾出阵阵波澜,有星星点点的萤光自他身上散出,随后又有更多的萤光飞泄而出。他的身影自此便碎成了无数淡蓝色的小光点,又形成一道柔和的光束向着某处飘dàng去。 正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江行的晨暮的宿槐忽地心底一动,便见自阳台下飘升而至的淡蓝色光束轻轻的缠绕着她,带着些许眷恋。 宿槐伸手轻轻触摸着这些柔和的光点,触手微凉,带着水流的潺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