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此生没有爱人,没有子女,只有殷玉衡这一个亲传弟子,想来……他也是把他当做自己的孩子吧。 当初师祖把师父赶出师门,宓子昂也是不能接受的,但他也能理解,所以他并未像师叔祖一样从此不再理会师祖,而是很快收起沉痛,继续帮着师祖打理门派中的事务。兴许也是因为这件事,师祖会觉得他能理解自己,所以今日才同他说起心里话。 宓子昂很能理解他师祖的心情,正打算组织语言安慰他几句,又听师祖道:“你不必勉qiáng自己接受他俩的荒唐事,但是子昂,我还是希望日后我若是不在了,你可以代我好生庇护你师父和你师弟。” “师祖这是什么意思?”宓子昂惊得站了起来,一颗心直坠而下,吓得湿了眼眶。 “你别激动,”纪濯云招招手让徒孙坐下,又笑着道,“我只是说说而已,人老了,总是会死的,你不必过于紧张,坐下坐下。” 等宓子昂坐下了,他接着道:“我只是考虑到,他俩身为魔族,必定会受到正道歧视,将来若遇到什么危险,希望你能替他们撑腰。” “那是自然。”宓子昂坚定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师父即便走了魔道也还是我师父,若他有危险,我定会拼尽一切相护。至于魏轻尘……看在师父的面子上,我也会勉为其难地照拂他,师祖不必担心。只是……我的师父师弟我来护,您的徒子徒孙,自然还是您亲自疼爱比较好,这种事不可推在我身上。” “哈。”纪濯云轻笑,“好。” 这事谈完,他心里轻松了一大截,终于能静下心来看看书。 他将手上的书翻过一页,映入眼帘是一句闪瞎眼的话—— “纪掌门真是修真界第一男神!” 纪濯云:“……” 再往后翻,后面几页也都被涂画得不成样。 太不像话了! 纪濯云怒不可遏,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啪”的一声巨响,宓子昂吓了一跳,随即看到师祖一脸怒意。不等他发问,对方盯着他一阵怒吼:“宓子昂,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我的书里乱涂乱画!” “什么?”宓子昂一愣,“我怎敢?!” “自己看看!” 一本书扔了过来,宓子昂翻开一看,竟然真的是他的笔迹! “冤枉啊,师祖,这真不是我写的!”宓子昂急道,“我怎敢在您的书里乱涂乱画,这这这,这肯定是魏轻尘gān的!之前他来过!” “又栽赃给你师弟?”纪濯云一脸失望,言辞具厉,“你身为师兄,为何如此没有担当?!次次栽赃陷害你师弟!魏轻尘虽然是个魔,但从不gān这种恶劣之事,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反省?!竟然还妄图用这种恶心人的话博取我的欢心,宓子昂你真是越长大越无耻!整天就知道搞些下三滥的手段!” “我——” “不必说了!你给我好好反省,两年后再出去!” 纪濯云说完愤然离去。 宓子昂冲到窗口看着师祖离去的背影大声喊冤,然而他师祖却一去不回头。 两年后才能出去!这是什么概念?他恨不得从窗户那儿跳下去,死了算了! 啊啊啊!魏轻尘你为什么不去死?! 作者有话要说:殷无忧:当初你模仿你师弟的笔迹骗我,如今可别怪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咩哈哈哈~! ☆、传与承 腊月二十五,纪濯云下山去了趟祭剑台。 远远地,他瞧见殷无忧在那儿打得飞起。他等了好一会儿,只见那家伙慷慨接下所有挑战,打得停不下来。他忍不住想,从前也不见这小子这么好斗,现在怎么跟只斗jī似的…… 魏轻尘在一旁看着,注意到他后立刻过来问好。 “纪掌门找我师父?” 听到“纪掌门”这个称呼纪濯云就烦……叫句师祖会死么?可他一把年纪的人了,又向来端庄威严,不好学他师弟那样向小辈撒娇,求着人家喊自己师祖,于是只能按下心头的怨念,轻轻“嗯”了一声。 继而问道:“快过年了,还不回去?” 纪濯云看了不远处的洗剑阁一眼,低声道:“一直在别人这里住,像什么样子?山上又不是没地方住。” “师父他喜欢打架嘛……”魏轻尘笑了笑,解释道,“况且我们答应了苍澜要帮他关照附近的魔修,所以还是在此地比较方便。” “他们魔宗没什么大将么?还要你们来帮他照应手下。”纪濯云不悦道,“再说你们也不算魔宗中人,为何要听命于他?” 魏轻尘道:“苍澜毕竟救过我们,帮他也是应该的。” 纪濯云一时语塞,顿了顿又道:“那你们总是要回山上过年吧?” “恐怕不行……”魏轻尘看了一眼打得酣畅淋漓的人,有些为难,“师父说到时候我们去石湾镇,跟那些魔修一起过年……” “哦。”纪濯云一脸冷漠,“你师父方入魔不久,身体状况该是不太稳定。我去别有dòng府求了几颗丹药,不知——” “回!”不等他说完魏轻尘连忙改变了主意,斩钉截铁道,“我去劝他,除夕夜我必定带着他回师门。” 说着他又朝着纪掌门行了一礼:“多谢师祖。” 纪濯云脸上绽放一丝笑意,又很快收敛,随后他带着轻松愉悦的心情走了。 * 除夕夜,魏轻尘果然带着殷无忧回到了却尘台。 纪濯云知道徒弟羞怯,因此并未大张旗鼓向众人介绍他的回归,只是让他们师徒在自己身边吃饭。再说都这么久了,门派中大多都知道他俩回来了,也不必再刻意说明。 殷无忧平日里挺张扬一个人,这会儿回到自家门派了,倒是拘束得很,默默缩在座位上,不敢吭声,也不吃东西。魏轻尘给他夹了菜,他才小心翼翼吃两口。 这个时间,有家可归的早就回家了,剩下的都是些无家可归的人。酒过三巡后,气氛热闹了起来,弟子们开始端着酒杯四处找人喝酒。殷无忧成为了众人的目标,很快就被围了起来。师弟师妹一个个向他敬酒,说他是自己的男神,还夸他魔纹长得漂亮。 面对这么多热情的师弟师妹,甚至是徒弟徒孙,殷无忧极为窘迫,舌头打结,话都不会说了,只能拽了魏轻尘挡在自己面前。 魏轻尘身为他的徒弟,更是他的夫君,自然得帮着挡酒,没多久他就被灌醉了。 纪濯云见了便让殷无忧带着他先回去。 殷无忧如获大赦,赶紧背起徒弟跑路。 路过藏书楼的时候,他过去看了眼,透过镂空的窗,可以看到宓子昂一边在做打扫,一边在抹泪,看起来又凄凉又好笑。 这小坏蛋还会哭呢。 殷无忧见状故意gān咳一声。 “师父!” 宓子昂吓了一跳,赶紧走到窗边。 他手忙脚乱地打开窗户,下意识地问:“您怎么来了?” 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赶紧擦了擦眼泪,想努力保持体面的样子,可眼泪却哗哗地流,越擦越多。 “我大魔头,没资格来你们却尘台是吧?”殷无忧不自觉地冷嘲热讽,不等对方回应,又转头走向了门口。 宓子昂赶紧去给他开门。 门一开,他这才瞧见师父脖子上挂着一条粗布,下面坠着一个食盒。 他本以为他俩没吃饱,这是打包回去吃。没想到他师父晃了晃头,催促道:“愣着gān嘛?快取下来吃啊,脖子都要断了……” “给我的?”宓子昂顿时感动得一塌糊涂,慌忙取下食盒,又对师父道谢。 殷无忧还要送二徒弟回去休息,没有要逗留的意思,马上就要走了。宓子昂赶紧叫住了师父。 “请等一下。”他急匆匆上楼取了一样东西,又回到了师父面前。 是一块玉牌。 “现在您回来了,这东西该物归原主了。”他见师父背着人不方便,就低头要给他系到腰带上。他师父却往后退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