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佣们不敢继续布置客厅了,在领班的指挥下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因为陈少不允许自己睡觉的时候房内有别人在。 手机中一直在循环播放鸣夜的声音。 陈恩烨阖着眼,眼皮下可以看见眼珠在缓缓转动。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但心里懒洋洋不愿意惊醒过来,就在半梦半醒当中,在模糊又迷离的梦境里走来走去。 他看见了年幼时候的一些事情。 看见年幼时最惧怕的东西:父亲紧紧叠起的眉头,向着自己骂道:"玩够了没有!让你去考为什么不去,啊?我给你路都已经准备好了,人都已经准备退了,你放着那个位置不坐,跟我说开公司?笑话!你那个破公司,没有我的名号,你真以为能办的起来?" 陈恩烨摇了摇头,漠然道:"无聊。" 他转身走开,看见旁边站着异母弟弟不甘的眼神。陈恩烨懒得多看一眼,慢慢走了出去。 他穿过年幼时印象最深刻的长廊,走过青huáng斑驳的草坪,猛地闯进了一片黑暗天幕当中。 流星的光芒一阵一阵,络绎不绝地划过漆黑的天空。陈恩烨走到眼前的灌木前,见到一个七岁的小男孩躺在枝叶当中,懵懂地看向自己。 陈恩烨平静无波的心中忽然有些急切起来,他快步走到男孩面前,与年幼的自己对视一眼,继而向左右张望而去。 然后像以往无数次一样地,他在这个场景里见到了温暖的白光。 陈恩烨伸出手,小心地探向那道光芒,感受到指尖有一点仿佛幻觉般的触碰感和暖融的温度。他伸出手,见到拇指上被套上了一个许久没有见到的银色戒指,上面的金红色宝石漂亮到了极点。 陈恩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调略有些颤抖,略有些酸涩地说道:"我又见到你了。太多年了,你再不出现,我也要以为,真的是我jing神出了问题。" 从那光里,传出了熟悉的笑声,一对雪白的翅膀搭在陈恩烨肩上。 他仿佛回到了七岁时羸弱不堪的身躯里,那翅膀的温度带着他无法拒绝的温暖熨帖。 陈恩烨忽然感到那笑声有一丝丝熟悉。 他小心地伸手抚在那羽翼上,低低说道:"你为何还不出现呢?……我弄坏了你的戒指……要怎么办才能赎罪?" 陈恩烨仰头看去,见到那道光流转着光晕,有一个说道:"能怎么办呢?我回不去天堂了。" 陈恩烨轻轻吸了一口气,心里百味杂陈,正想说些什么,忽然看见了一双眼睛。 属于封鸣夜的眼睛。 封鸣夜用一种他熟悉而又阔别多年的声音,无辜地说道:"陈少,我不想离开你。"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陈少很不懂自己为什么没法抵抗鸣夜的声音,其实是他的潜意识里已经认出了鸣夜的声音啦。 "回不去天堂"什么的是陈少梦里的脑补hhhh,人类总是有"偷了那仙女的衣服她就回不去天庭了"的情结在…… 第16章 陈恩烨从似梦非梦的浅眠当中醒过来后,略有些迷茫地揉了揉太阳xue。手机里仍在不断播放鸣夜的声音,他随手给摁掉了,此时他才发现,封鸣夜来了两个电话没有被接到。 天色已经沉了,陈恩烨坐在原处,拇指摁在回拨的键上,犹豫了片刻,还是打了回去。 那一头是长长的忙音,没有人接。 陈恩烨有些烦躁地把手机摔到沙发上,站起身抹了一把凌乱的短发,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餐厅内,准备要进行的烛光晚餐因为等了太久,蜡烛明明灭灭,红酒旁放置的冰块已经融化了一半。 大约是因为室内太暗,站在中间的陈恩烨便显得格外孤单。 他看了一眼窗外,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来。 陈恩烨点起一支烟,烟头发出的一点红光便成了室内唯一的亮色。他站了好一会儿,重新拿起手机,挑了个号码拨过去。 "喂,人呢?……我不想跟你说别的事----纯色跟我没关系,我打电话过来也不是因为……嗯?你再说一遍?就几个小时,他就给我跑派出所里去了?" 那一头游子豪的声音隐没在模糊的杂音里。 "没错,我等了又怎么?随便你笑,"陈恩烨烦躁地灭了烟,道,"我知道了,我去派人弄他出来……算了,我自己去。" 陈恩烨深呼吸片刻,随手披上一件外套。他犹豫了片刻,将蓝牙耳机扣在自己左耳上,向车库中走去。 十几分钟后,一辆低调的7-class系bmw停在街角处。 雨声逐渐密集起来,细细密密地笼盖住整辆车。陈恩烨手搭在方向盘上,看向前方派出所白底黑字的牌子,片刻后向后靠在座位上。 ‘……只为一个服务生?’陈恩烨自嘲地一笑,又点起了一支烟。他取出手机,看到那条被自己剪出来的录音,极为矛盾地看了许久。 封鸣夜与他算起来只是数面之缘,但他的声音……就像陈恩烨多年来不能忘怀的一个梦一样,美好而引人沉沦。 雨刮不断发出均匀的响声,陈恩烨烦躁地拔出了车钥匙,待在骤然安静下来的车里,听着雨声----唯有下雨时他的心情才会有少许的平静,因为雨是磅礴不可抵挡的声音,能将他的躁动压制下去。 大约只有一两分钟的时间,陈恩烨忽然心中一动,看向前方。 从派出所里走出来一个人,徘徊在雨幕前面,遥遥看了过来----陈恩烨不知怎的,眼睛还没有认出来,心底却瞬间知道了,那是鸣夜。 鸣夜怀里抱着小猫,面对着倾盆大雨,踟躇犹豫了好一会儿,忽然将小猫揣进衣服里,用手挡着,冒雨向着陈恩烨跑了过来。 他柔软的碎发和单薄的衣服顷刻间被大雨打湿了,láng狈地跑到陈恩烨车子侧边,还不忘用手替怀里的小猫牢牢挡着雨。 鸣夜从未被雨淋过,只觉得冷得彻骨,又难以睁开眼睛,本能地跑到陈恩烨的车旁,看见陈恩烨的面容隐隐约约看向自己,便敲了敲车窗,láng狈地开口说道:"陈少……我没有地方去……我不想……见到那些糟糕的人……" 鸣夜不知道车的隔音效果很好,加上大雨瓢泼都打在车窗上,他的声音传到陈恩烨耳中时已经是模糊一片。 陈恩烨隔着车窗,见到鸣夜湿漉漉地扒在自己面前,露出濡湿的、可怜到了极点的双眼,泛红的湿润双唇不断开合,仿佛在恳求些什么。 他听不到鸣夜的声音,也就没有那种难以抵抗的感觉。可是不知为何,陈恩烨心脏骤然停摆了一瞬。 ----好疼…… 陈恩烨轻轻吸了一口气,从未有过的焦灼和疼痛从心脏中蔓延向四肢百骸。 他抬头与鸣夜对视了短短一瞬间,那一刻陈恩烨心里最温柔的一角被猝不及防地狠狠贯穿了。 鸣夜的眼睛,几乎要置他于死地。 ----看着他的这个人,太柔弱无助也太引人哀怜了……他看着陈恩烨的时候,仿佛全世界就只有他能够拯救他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