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城区不久,离小区还有一段距离,宋昀的睫毛忽然轻轻颤了颤。 殷怀轻轻咳了一声,压下勾起的唇角,而后神色如常地转开了眼。 定神咒肖禁,宋昀从意识断片的状态里慢慢恢复过来,十几秒之后,他才忽然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眼睫一颤,一下睁眼清醒过来。 早就入夜,机舱里昏黑一片,宋昀睁眼之后又靠在殷怀肩上缓了缓神,终于视物清晰,然后他忽然发现,自己并不是靠在窗边。 宋昀又眨了几下眼,最后终于清楚地认识到了自己现在是枕在殷怀肩上这一残酷的事实。 之后他是在一瞬间弹起来的,脑子里认真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的确不知道是怎么从窗边挪到这里来的。 “……实在是抱歉”宋昀尴尬清了清嗓子,转头对着殷怀低声道歉。 而就在宋昀刚刚认真回忆的几秒钟,殷怀已经拿小瓶盖往自己肩头撒了几滴水,并且均匀涂开了。 “道歉用不着”殷怀说着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转而拉着宋昀的手往自己肩头一放,凑近过去在他耳边沉声道:“但是这个……” 手底下的衣料上一片冰凉cháo湿,宋昀脑子里先是一道白光,而后反应过来,感觉整身上下的血都似乎在一瞬间涌到了脸上。 宋昀还没这么丢人过,他在心里努力挣扎了一下,试图自欺欺人地用蚊蚋一样的声音问:“这个……是我弄的么……” 殷怀风轻云淡地反问:“不然呢?” “……抱歉,”宋昀几乎想钻进地缝里去:“一会下去你把外套给我……我洗gān净再给您送回去……行么?” 这句话音才落,飞机在楼顶的停机坪上落了下来。 “那是自然。”殷怀说着轻笑了一声,动手两下把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 宋昀正要伸手接,殷怀却手腕一转,直接把外套给他披在了身上:“外面下雨了,你刚刚睡醒。” 宋昀实在有点受宠若惊,刚要婉言谢绝,旁边殷怀就起了身,转头看着他歪头一笑:“飞机都停稳了,我们在这坐着后面人家怎么办。” 宋昀听殷怀这么一说,才忽然记起来后面还有三位高级探员,于是赶忙起身跟着殷怀下了飞机。 飞机落在楼顶,又是两人一起下的飞机,这下宋昀跑不成了,只能老老实实跟在殷怀身后,下楼,然后坐电梯。 殷怀伸手按了6层,然后关了电梯门。 宋昀艰难问:“……您也,住6层?” 殷怀笑着冲他一挑眉:“不然怎么能说顺路呢?” 宋昀:“……” 下了电梯,一梯四户,殷怀十分自然地转向了右边。 宋昀不自然地跟在他身后,更加艰难地问:“您也……住这面?” 当看到殷怀伸手指纹确认打开了隔壁的房门时,宋昀心里仅剩的一点希望都破灭了。 殷怀眼弯弯:“是不是很顺路?” “……是。”宋昀gān巴巴笑了一下:“我把衣服洗好明天就给您送过去……” 殷怀十分随意地靠在门前,点头听他说完,而后忽然勾着嘴角邪笑一下,伸手在他下巴上一挑,似笑非笑看着他道:“宝贝儿,衣服不重要,你早休息。” 宋昀瞬间被酸起了一身jī皮疙瘩,但还是努力保持礼貌的微笑对殷怀点了点头,“您也是……” 然后迅速开门进屋关门一气呵成,躲开了殷怀的目光。 “……”宋昀此时只能将刚刚那句“宝贝儿”视为殷怀的人称代词,就好像网红们说的“宝宝”和客服说的“亲亲”一样,毕竟这个词不是殷怀头一回对他说,否则恐怕这一晚他都得带着一身jī皮疙瘩过了。 杵在门后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宋昀开始怀疑人生。 是搭档都住这么近么,宋昀十分抑郁地看着自己面前的白墙,一想到一墙之隔就是自己那位大妖搭档,他就感到一阵头大。 殷怀跟他走得实在是太近了,宋昀从小到大经历的一切训练都是在教他如何独立生存、如何单兵作战,即便是团队训练也都是分工明确各司其职,他还从没像这回一样跟另外一个人任务行程全都绑在一起过。 这是他头一回跟其他人走得这么近,回头想来这趟任务几乎24小时两人都贴在一起,宋昀都感觉难以置信。 站在洗衣机前尴尬了几分钟之后,宋昀盯着视窗里不断旋转的水和衣服开始思考人生。 宋家毕竟是世家名门,有生前契的人不在少数,他努力回忆了一下那些年自己见过的生前契,希望能得到一些可以借鉴的相处经验。 常见的生前契不外乎两种,一是前生与妖鬼有血海深仇,自行结下的杀誓,不刃仇敌是不为人;二是前生与妖鬼有恩,妖鬼大恩未报结下的报恩契,甘愿一世任由驱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