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都是老演员,带来的助理也年纪不小,不像年轻人那样爱扯圈里八卦,聊天内容都是普通人常谈的家长里短,比如上回谁跟谁打了麻将,孙子孙女有多机灵多可爱,又新得了什么养生方法。 大家一脱下戏服,就跟街上的老头老太太一样和蔼可亲,气氛一点也不压抑。 黎之清跟他们年龄相差太大,许多话题也插不进去,大多数时间就跟冯梁秋一样埋头吃饭,听到好玩的地方跟着笑笑。 尤川对食物没有需求,对吃东西也没有兴趣,但是挺注意黎之清爱把筷子伸向桌上的哪几盘炒菜,最后索- xing -直接把公筷捏在手里,自己也不吃了,专门把菜夹到黎之清的瓷碗里。 甭管尤川真实年纪有多老,现在单看外表也不过是小辈,他跟黎之清坐的位置不显眼,旁人正聊到劲头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尤川的小动作。 黎之清连换公筷的机会都没了,碗里一直就没空过,慢慢开始遭不住,咽下嘴里的东西低声对他道:“你怎么不吃?” 尤川又给他夹了一筷子珍珠肉圆:“我不吃也没关系。” “那也可以尝尝味道。”黎之清说着把肉圆夹到他碗里,夹完不由愣了下,意识到自己没换公筷,忙又把筷子探回去要把肉圆夹起来。 他筷子尖还没来得及跟外面那层糯米碰上,尤川就已经换了筷子把肉圆送进嘴里,在黎之清眼巴巴的注视下慢条斯理地咀嚼起来。 黎之清立马把头甩回去,拨了拨碗里的几块肉:“怎么样?” 他吃饭前把头发束成马尾,侧面的脖颈全露出来。 肉圆软糯鲜香,可尤川总觉得黎之清颈间的口感更好一些,咽下后违心道:“挺好。” “其他的也还不错,你可以再试试别的。”黎之清有点后悔自己把头发扎得那么高,连耳朵尖儿都遮不住了,万一红了肯定能被尤川看见。 可能是他想挡耳朵的意念太强烈,话音刚落就觉得脑后轻微崩了一声,随即头发就散到肩上。 这下别说耳朵了,连后颈都给直接盖住。 “哎哟我的天,吃着饭还拍洗发水广告呢?”冯梁秋刚好回头,被他头发散下来的画面震撼了一下,忍不住感慨,“……发质不错啊。” 黎之清回头看了眼地上断掉的皮筋,无奈地放下筷子。 “这是那种一次- xing -的小皮筋吧。”冯梁秋也看到了地上的残骸,“你头发那么长还用这么细的皮筋,肯定绑不住。” “我原先的皮筋不见了,这是我问化妆间的人要的。”剧组人多物杂,像皮筋这样的小物件放下之后就很难找到,黎之清也不是第一次把皮筋弄丢,每回也都是重新拿根一次- xing -的凑活用着,反正第二天开工了还得捣鼓头发。 他刚想用手指勾出一缕头发充当发绳随便系一下,尤川就在椅子上转了面向,伸手探去黎之清身后,把他头发拢在一起,绕上两圈就用什么东西给重新固住了。 黎之清抬手一摸,是一根新的皮筋,摸着还挺结实,明显不是一次- xing -的。 他惊讶地看向尤川:“哪来的皮筋?” 尤川第一次给他绑头发可能不大满意,又把马尾仔细理了理才把手伸进裤子的口袋里,再把手伸出来,手里多了两根黑色的皮筋。 黎之清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他自己以前常用的那种,更惊讶了:“……你身上竟然还带了皮筋?” 一带还带俩。 尤川垂着眼睛:“嗯。” “是我以前丢在化妆间,被你捡到的吗?”黎之清把皮筋捏起来,弹- xing -很好,颜色也很新,不像是被人用过的。 “不是。”尤川犹豫了下,回道,“我在你房间拿的。” 黎之清愣了下。 尤川看了他一眼,又把眼睑搭下了,嘴角隐约一勾,好像还有点不好意思:“你总是弄丢,我就拿了几根带走。” 但是每次黎之清发现皮筋不见了之后都会直接去摸化妆间的一次- xing -皮筋,尤川没机会把身上带着的递给他,只能一直装在口袋里,没想到今天倒是派上了用场。 心里感觉太过复杂,黎之清一时说不清楚,但是显而易见的,尤川带的这几根皮筋肯定是专门给他准备的。 他使劲抿了抿嘴角,脑子里的那只土拨鼠又清晰地钻了出来,长开两条短短的小胳膊,嘴一张又“啊啊啊”地卖力喊了起来。 黎之清这边正难耐着,冯梁秋还给土拨鼠递了个扩音喇叭:“……靠,我一下想起来我大学时候谈的那个女朋友了,我跟她分手的导火线就是一根扎头发的皮筋。” 黎之清头上顶着一只对着扩音喇叭卖力呐喊的土拨鼠转头看他。 “她也是长头发,成天披在肩上,只有吃饭的时候才把头发扎起来。”冯梁秋回忆道,“但是她记- xing -不大好,出门约会经常忘了把皮筋带着。” 黎之清看着他没有接话。 “后来她和我分手,跟她们院里一个学长在一起了。”冯梁秋叹了口气,“理由是那人能记得帮她准备忘带的东西,给她一种被细心呵护着的感觉。” 黎之清:“……” “以前我还觉得不服气,现在再好好想想,不止是忘带皮筋,我的确对她不够体贴。”冯梁秋看了眼尤川,又看向他,“我这个男朋友当的连助理都不如,难怪她想跟我分手。” 黎之清转回头,余光扫到尤川又把那两根皮筋装回兜里。 他心头又是一跳,忍不住抬手扶了下额头,感觉脑子里的土拨鼠嫌弃地把扩音喇叭一丢,扭着屁股换了一套专业舞台音响器材,甚至“啊”出了很有感染力的节奏感,直到他喝下两碗汤才消停下来。 这顿饭吃到尾声,李光平唤来服务员帮忙结账,服务员送来发票时忸怩地走到黎之清身边,递给他一支笔和一个设计很精致的白板:“黎先生,请问您能不能在这里签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