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虫巢出来的时候,陈河本以为没了自己的指挥这些在柯罗伊星上荒废惯了的驻军会『乱』成一团。谁知道他打眼一看, 情况还好。 接替他指挥的人不知是谁, 完全领会了陈河的意图, 将荒漠上的虫族包围得严严实实,就算在司令官被抓后虫子们横冲直撞一片混『乱』的时候也没把一只虫族放出去。 假如不特意说明,没人看得出是中途换了指挥官。 “罗格有这么优秀么?难道我当年让他当勤务兵大材小用了?” 陈河想了想,摇头踩在蝗二背上, 他一手『摸』出个扩音器,一手拎着头颅低垂半死不活像是昏『迷』过去的母虫。 “别打了!”石破天惊的一声震慑住战场双方。 陈河很满意这种效果, 他高高飞起, 举起母虫道:“放弃抵抗!举手投降!你们的司令官已经被俘虏了!” 投降当然是不可能投降的,或者说卫兵们根本听不懂人话,被他当做人质的母虫就像是个紫外线灭蚊灯, 吸引了方圆十里所有仇恨。 “嗡!” “咕咕咕!” “吱吱吱吱吱!” 卫兵们疯了一样地冲上去,把蝗二包围成一个巨大的茧,誓死救出司令官, 弄死绑架犯。 “就是现在!” 陈河在心里数了三二一, 猛然从蝗二身上一跃而下,衣摆在身后飘起, 呼呼的气流扇动母虫的两片轻纱般的羽翼。 他打开光脑, 冷静地启动远程指挥系统,想要命令炮兵齐『射』。 却有人比他动作更快,几乎是分毫之间,从天空和地面同时爆发出明亮至极的激光, 像是在半空中升起一颗能与日光争辉的小太阳,裹在激光正中的虫族们在高温下自燃,纷纷惨叫着向下坠落。 噼里啪啦,落满厚厚一层。 陈河在地上打了个滚,卸掉冲力,伸手牢牢控制住母虫,抬头想看是谁这么合自己心意。 说是心有灵犀一点都不过分,要是放在八年前陈河觉得自己有可能让他当自己副官。 “肯定不是罗格,他要有这能力也不至于被埃尔森欺负……” 话音未落,被一道金『色』的光闪了眼,陈河张着嘴,看着站立在高处,一身铁灰『色』军装的青年。 莱因哈特俊美的容貌根本无法被沙尘遮住,黄金般灿烂的短发和肩膀上的金星一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陈河的胸口“砰”地用力跳动了一下,他有种“丢失八年的珍宝又找回来了”的错觉。 因为这不在预料之中的见面陈河有片刻出神,就在这时,眼前突然闪过一阵锐光,脑海仿若被重锤敲击了一下,轰然晕眩。 “去死吧!” 母虫用精神力传达来一股深沉的恶意,它猛地弓起腰身,用锐利的尾针刺向陈河的眼睛。 这一下若是刺实了,直接能搅碎人的大脑。 “小心!” 莱因哈特一直没忘了在人群中寻找那道引动他心弦的身影,终于找到之际却看到这一幕,他来不及分辨被虫尾挡住了半个身子的青年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抬手便『射』,一道白『色』激光穿透上千米距离准确地击中母虫的尾刺。 从瞄准到『射』击没用到1/10秒,这准头就算是放在军中也是万中无一的神枪手。 然而…… “晚了么?” 母虫的尾刺还是先一步击中了青年的面孔。 目睹他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向后仰倒,莱因哈特的胸中骤然升起极度恐慌,随之而来的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愤怒。 他没想到,八年前自己眼睁睁看着事态发展却无法对那个人日益遭受联邦高层排挤的命运施以援手,如今他成年了、有了属于自己的力量、用非人的克制和忍耐取得了足够高的地位后,却依旧无法挽救一个和那个人相似的人。 “难道……” 难道命运注定要如此恶意地嘲讽他,令他一遍遍重复失去的过程,周而复始,直到泯灭最后一丝希望? 莱因哈特攥紧手指,指尖掐进手心,让伤口扩大。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流下,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直直地望着青年倒下的地方,目光中含着浓重的压抑的令人读不懂的情绪。 “嗡!” 就在这时,在莱因哈特一眨不眨的注视下,只见地面上被击中尾针也没有吭一声的母虫忽而发出一声凄厉又刺耳的惨叫,发疯一般用六只虫足向天空奋力踢蹬。 在它胡『乱』发起攻击的同时,更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躺在地上像是被母虫杀死的陈河忽然伸手一撑地面,站了起来。 “???!!!” “诈尸了??!!” 他在围观者惊骇的目光中抬起手,从脸上移开一把小巧轻便的平底锅,平底锅背面的凹痕像是在告诉所有人母虫的尾刺究竟戳到了哪里。 “都说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在知道本次虫灾的司令官是一只黄蜂之后,我怎么可能不提前做好准备呢?” 说着陈河把从刘宇博那儿借来的章丘铁锅塞回背后,他重新拎起母虫,抬起头注视所有关心自己的人,冲他们笑了一下。 这笑容自信爽朗,带着陈导特有的亲和力,在关键时刻很能抚慰人心,放到外面怕是又要让一群柯罗伊星的『迷』弟『迷』妹嗷嗷尖叫。 只可惜此刻没人看到。 陈河的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块淡黑『色』纱巾,柔软透气的纱巾覆盖住整张脸,将包括眼睛在内的五官包裹得严严实实,然后在后脑勺的位置打了个结。 从纱巾的花纹和脉络上看,虽然很难以置信,但它应该是地上那只母虫的右半边翅膀。 “……” 注意到周围的人类用怜悯的目光看自己,母虫勃然大怒,它的尾刺被莱因哈特一枪打穿,又被平底锅崩掉上半截,已经无法发挥平日的威力,于是高昂起头颅,一口向陈河咬去。 这个姿势的确是攻击没错,只可惜司令官长着一张妩媚多情的美人脸,红唇凑向陈河的脖子不像是谋杀倒像是索吻。 莱因哈特的目光几乎一瞬间冷了下来。 他大步穿过人群,一手握着激光枪,另一手从腰间抽出一把保养良好的匕.首。 锋利的刀刃在阳光下闪烁寒芒,少将身上的冷气让他路过的几个人不自觉打了个哆嗦,以为这位传说中杀虫如麻的将军要把母虫活剐了。 “duang”一声,凶狠无比的母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平底锅敲晕过去。 陈河注视着大步走到自己面前的金发青年,眨了眨眼睛,淡定地抬起手道:“嗨。” 他用生命诠释了什么叫——“只要我把脸遮住,你就认不出我是谁。” 联系到某情感咨询机构给的建议——“不能承认,坚决不能承认!承认你就输了!一定要坚持到底!” 敬业精神简直感天动地。 “……” “你是谁?” 莱因哈特面『色』冷静,内心却泛起惊涛骇浪,他将手伸到陈河下巴,想要掀开他脸上的面纱一探究竟。 手刚碰触到面纱边缘就被陈河按住了。 他摇头,煞有介事道:“不行。” “我是来自偏远星球的少数民族阿米利坚圣地亚哥族,”陈河用别扭的语调胡说八道:“我们那里有传统,一旦看到了我的脸,就必须嫁给我当小老婆。” 莱因哈特:“……” 虽然一脸不信的样子,但少将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停下了。 陈河松了口气,拎起母虫想要离开,但莱因哈特不退不让,就这么定定地站在他面前,一双蓝『色』眼睛执着地注视着他。 陈河:“……” 八年没见,莱因哈特比少年时期更加耀眼,除了天生的俊美外表,他身上更多了血与火淬炼出的锋芒。放在哪里都是视线的焦点,令人一眼难忘。 这样一个人,当他的目光中流『露』出些许脆弱看向自己时,世界上少有人能拒绝。 陈河也一样。 他叹了口气,毫不手软地拎起母虫,手抓住它的左半边翅膀,用力一撕。 “嗡!!!” 母虫从昏『迷』中被疼醒,拼命挣扎,奋力尖叫。 在它的尖叫声中,陈河拿扯下来的翅膀在莱因哈特脸上比划了一下,轻柔地将黑纱覆盖在他的脸上,伸手绕过脖颈,在后脑勺打了个结。 他用指尖蹭掉莱因哈特右脸颊不慎溅上的一滴虫血,趁机近距离看了看他,然后用“少数民族阿米利坚圣地亚哥族”的口音道:“送你了。” “你长得这么漂亮,还是遮一遮好。就这么暴『露』在外受日晒风吹我不放心。” 莱因哈特:“……” 银河舰队刚刚已经在罗格的协助下降落,见他们少将在这边,几名军官在副官的带领下走过来,想问问接下来的行动。 他们毫无预兆地听见了陈河的话。 少将这是……被调戏了? 军官们用看壮士的眼神看陈河,胳膊肘你推推我、我推推你,交换只有他们自己能懂的暗号。 “猜猜这个什么时候会被少将拖出去打靶?” “三十秒。” “不,我猜二十秒。” 风水轮流转,他们刚升起一丝看热闹的念头,就见陈河恶人先告状,理直气壮地朝自己一指,道:“再说了人心险恶,你看这些人瞧你的眼神,就像猫见了鱼、狗见了肉、奥特曼见了小怪兽。万一他们垂涎你的美『色』哭着喊着要给你当小老婆怎么办?” “!!!” 人高马大的“小老婆”们吓得齐齐后退半步,惊恐摇头——不不不,我们没有!!!我们又不瞎!!! 我们那是崇敬!仰望!爱戴!不是奥特曼看小怪兽! ……等等奥特曼是什么? 事不宜迟,趁他们一拥而上和少将解释自己的忠心,陈河一转身溜了。 溜之前还摇摇头道:“要知道不是每个男人都像我这么有定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