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推广这批新农具。两州地势颇为相像,不仅对开荒有好处,对已经种下的良田也有好处。 天公也作美,今年北边风调雨顺,稻谷与麦子长势喜人。 如今州牧大人见了潘父,神色都极为和煦,宛如老友相见。 想到这一切都是儿子带来的,潘父心里别提多美了。他拍拍潘成金的肩膀,说道:“看到你有出息,阿爹每顿都多吃两碗饭!” 正说着,门童突然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嘴里嚷嚷:“老爷!京城那边来人了,说老太太病了,要夫人与少爷入京侍疾。” 潘父脸皮抖了抖,看向潘母。 潘母拧起眉头。 潘老夫人是农妇出身,一向偏袒小儿子,潘父幼时熬的许多苦头就是为那弟弟熬的。后来那弟弟有幸成了官身,潘老夫人就一直叫潘父拿出钱财为弟弟“活动”。 潘父已是昌州首富,与沈家一样有资格以富户的名义迁入京城茂郡,可潘父没有动过那样的念头。离了昌州,没了根基,手中拿着再多钱财也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即使别人不来宰他一刀,潘老夫人也会为了潘父那“有出息”的弟弟来宰他。 这是要将潘母和潘成金弄到京城,逼得潘父跟着进京啊! 潘父一掌拍在桌上,眼眶竟有些红了。他猛地抓住潘母的手,咬牙说:“你嫁给我已是委屈了,我断不会让你去受气。别管她,我们过我们的日子。” 潘母温言说:“夫君莫急。既然母亲病了,我们是该回去看看的。”她眼底有着柔和却又坚定的光芒,“你不是正好要去京城寻那些海商吗?我们一块回去。” 潘父望着潘母,有些犹豫不定。他知道妻子看似柔弱,实则坚韧又有主见。 妻子刚到昌州时,谁都不服她,连他也觉得她女德有亏,未出阁就与人互许终身——最后还被人抛弃了。等相处下来,他才知道自己得到了多好的珍宝。她从未嫌弃表哥家道中落,她那表哥攀上高枝之后却反诬她纠缠于他,惹得那高枝动了怒,逼得妻子家里胡乱将她嫁了。 若是回到京城,会不会惹得妻子想起那些陈年往事? 潘父自然不是心胸狭窄,这么久了为那点事拈酸吃醋,他只是心疼妻子,怕妻子心里难过。潘父抓紧潘母的手:“你若想回去,我们就回去。” 潘母含笑说:“我已经许多年没见过母亲和哥哥,是时候回去见见他们了。” 潘成金忍不住插话:“那我呢?” 潘母说:“你自然是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别为这些事荒废了学业。”儿子如今懂事了,有些事不能再忍下去了,该彻底地把它们给解决掉。既然潘老夫人眼里只有小儿子是她儿子,何不让她如愿?潘母拍拍潘成金的手背,语气和缓而柔和,“别担心你祖母,阿娘会好好侍候好她。” 潘母这般温柔退让,潘父心里更加难受。 他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妻子,心中已有了决断。去京城!去看看他那母亲安的是什么心——若真的想借他妻子和儿子挟制他,要他倾尽所有帮扶弟弟,那么这个家是时候该分了! 潘成金看看母亲,又看看父亲,最后闭上嘴巴没再说话。 这是颜舜华教他的,颜舜华说了,如果你根本听不懂别人的话也看不出别人的想法,千万不要乱说话,且耐心等等。少说,多想,很多事自然会浮出水面。 潘成金回书院当日,潘父和潘母也启程去京城。 潘成金带着疑惑回到鹿鸣书院,第一件事便是找颜舜华说起父母之间的古怪。 颜舜华完听,又问了几句潘母的事,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她夸道:“你阿娘好聪明。” 从潘母这番言辞来看,就知道潘母从来不会说潘老夫人半句不是。然而潘老夫人偏心幼子,最难受的其实是潘父这个孝子。潘母越是温柔体贴地应承着,越能勾起潘父心中的苦楚和怜惜。 久而久之,潘父自然也“偏心”了——偏向潘母和潘成金。 潘母教子也颇有一套,平时都由着潘父宠溺儿子,让儿子的脾性都随了他父亲,这样潘成金自然能讨潘父喜欢。可在学业上她又抓得很严,从不让潘成金松懈,是以潘成金即使染了一身纨绔毛病,却还是能在鹿鸣书院里考进上舍。 这样聪明的一个女人,自然能让潘父十几年如一日地钟情于她,从未生出二心——潘父屋里连个通房都没有,更别提正正经经地纳入妾室了。 同样是被迫远嫁朔北,林灵妙母亲与潘成金母亲真是天差地别。但凡林灵妙母亲能早些释怀,与丈夫齐心谋划,说不定林州丞早升上去了。 林灵妙母亲那般执着地带着林灵妙回了京城,反倒让人知晓她仍不曾放下过去,林州丞、林灵妙的前程也免不了受些牵连。 颜舜华叹了口气。 潘成金疑惑地看着颜舜华。 颜舜华说:“成金哥哥,你是有福气的。你有一个那么好的母亲!” 潘成金这次听懂了,一脸地赞同:“那当然。” 颜舜华莞尔。 两人正说着话,有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说:“大潘,有人来给我们下战书呢!” 颜舜华仔细一瞧,发现这人是中舍的,叫侯仲春,与潘成金一样捐学田进来的,大伙都叫他猴子。 侯仲春为人机灵,消息最灵通,是学习会的“第一探子”,书院里的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 潘成金问:“怎么回事?” 侯仲春说:“我们这段时间不是去忙新农具的事吗?有人仿着我们学习会搞了个‘君子社’。”他呸了一声,骂道,“什么君子社?分明是学我们的!你们知道牵头的人是谁吗?” 潘成金与颜舜华都摇头。 侯仲春说:“是傅昆!”他满脸不屑,“就是那个认阉人当爹,还改了姓的。” 傅昆? 颜舜华在书院也算吃得开,但还是有不少人没能结交上,这傅昆就是其中之一。颜舜华入书院时傅昆正巧去了京城,直至一个月前才回来。而这一整个月颜舜华都忙碌得很,根本没与这傅昆说上话。 颜舜华说:“他养父是傅安傅公公?” 有人接话:“正是。” 说话的不是侯仲春,而是一个颜舜华不曾见过的少年。 颜舜华循声望去,只见那少年手持一把折扇,一张一合地把玩着。 少年也望着颜舜华。他的脸庞有几分阴柔,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放肆地打量着眼前那个又矮又小的小豆丁。 对上颜舜华那双黑溜溜的眼睛,少年嗤笑一声,说道:“我叫傅昆。”他用扇子点点颜舜华光洁的额头,“战书已经下到你们学习会那边了,若是你们输给了我们君子社,就乖乖把你们用的地方腾出来给我们,明白了吗?” 颜舜华心头突突直跳。 这个傅昆,她见过! 南渡之日,随行南下宦官极多,傅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