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死的刹那,我再也站立不住,靠在墙上,大口喘气。脚底心是绵软的,酥麻的。 刚刚拍掉他的手,不小心与他手指相触在一起,那一刹这世上除了他的指尖,我再也感觉不到别的东西。 4 展颜几乎每天都有应酬,见不完的老板,谈不完的生意,喝不完的酒。他总是喝得醺醺然,我很担心长此以往他的胃或者肝会坏掉。 “不要喝了!”这一晚,他喝得明显有些多。对方老板被他在合同上压低很多价钱,心里憋着一股劲儿,一直摆足架势要在酒桌上扳回一局。 总得有一样东西贏了才平衡。 展颜被灌了一杯又一杯,我从没见过他喝得这样多。他眼神竟有些发直起来,见他又端起一杯酒,我终于忍不住出声制止他。 “不要喝了!”我拉着他手臂,他回头看我,我恳求,“展颜,太多了!不要喝了!好吗?”他看着我,眼神直勾勾的。我回视他,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只要他看我,我总是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小心翼翼地承接他的目光,期盼可以多被凝视一时半刻。我只怕稍稍一动,就会惊走他的眼神。 他慢慢放下手臂,酒杯被他搁在桌上。 “对不住了于老板,今晚有点多,再喝就要失态了!”我听到他说。 我怕对方纠缠不休,赶紧接话下去:“于老板不好意思,展总他胃不好,再喝下去准犯病!”为了终止酒局,我不惜胡说八道,给展颜编排病历。 好一番周旋,酒席总算散了。 展颜已经不能够开车,我要来他的车钥匙,把他送回家。那酒后劲儿真大,我开车时,他已经迷迷糊糊睡过去。直到到了他家,我摇晃他,他才醒过来。 扶他下车上楼,他脚下趔趄,身体摇晃,为了不令他摔倒,我拉过他一只手臂搭在肩膀上,扛着他,艰难地迈开步子。脑门渗出汗水。我却一点不觉得累,相反心里满满都是甜蜜。我现在肩扛手扶的人,是我所爱的人呢……我多希望我能够这样搀扶他,一生一世。 费了好大劲儿,终于把他放倒在他的大床上。 到卫生间拧了湿毛巾给他擦了擦脸和手,烧开水晾到温,兑了蜂蜜让他喝下去解酒,又拿清水让他漱口。一切做好,放他躺正在枕头上。 已经没有我的事了,我知道,此刻我该离去。可是看着微黄床灯下,他那张我已爱了许多年的脸庞,无论如何,我迈不开离去的脚步。 我舍不得走,我想多看他一会儿。 我俯下身,极近极近地、贪婪不忍眨眼地、用力而专注地看着他。 我不知不觉地流下眼泪。 竟然爱他爱到这样的地步,哪怕默默看着,也会觉得心疼,想着只能再看一会儿就要离开,眼泪就这样不停滚落下来。 我抬手轻轻触碰他脸颊,战战兢兢、小心翼翼。从眉眼,到唇鼻,一点点勾勒着他的轮廓。 划过他嘴唇时,我再也忍不住,闭上眼,低下头,颤抖却坚定地,把自己的唇印上去。胸腔里,心脏像要爆炸一样,猛烈地跳动。这是我的初吻,我终于将它如愿交给我爱的人——虽然以这样的方式,虽然他并不知道。 这一刻,是我偷来的欢愉。 隔了好一会儿,我准备结束这一吻,刚要起身,却忽然觉得腰间一紧。嘴唇上,有道压力在加重,一秒钟以后,天旋地转。我被旋倒在床上,身上有重重的压力。 我睁开眼,看到他压在我身上,双目微眯,不知道是醉是醒。我重又闭上眼,心跳如鼓,全身麻痹。我像坠入梦中,云里雾里的漂浮游荡,希冀他继续,继续…… 然而半晌后,轻轻的鼾声响起来。 我叹一口气,他睡着了。 等他睡熟,我把他挪到枕头上躺好,整理好衣服,起身离开。 一个人走在马路上,孤独无助的感觉像潮水一样袭来,浸漫过全身。 我蹲下去,抱住自己,视线变得一片模糊。 他是真的睡着了吗?还是,他其实想我离开…… 5 第二天上班,我们谁也没有表现出一丝异样。仿佛那一吻,不过个幻象,从来不曾真实存在。只是我发现,他再也不肯迎视我的眼神。真挫败! 三天后有场晚宴。明明早说好,他带我去。我暗中已经偷偷雀跃了好久,为了赴宴会该穿哪一件晚礼服,我甚至烦恼了整整两个星期。可是最后,他却这样告诉我:“青青,你脸色很不好,不如回家休息,晚上Lucy会陪我赴宴。 我的心底,一片冰凉。我对他笑一笑:“玩得开心!”再也不说别的话,失魂落魄地离开公司。 回到家,看着衣橱里的美丽礼服,我握紧拳头。打了一个电话央求茂姨家的大华哥陪我赴宴,好说歹说,他总算答应我。然后精心打扮一番,换上礼服,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 镜子中出现妈妈的身影,“青青,”她叫我一声,“今晚我女儿真美!” 我回头,拥抱妈妈。 “是不是有什么事不开心?”妈妈的声音里有着担心。 我把头枕在她肩上,摇一摇,对她小声地呢喃:“没有!” 妈妈拍拍我的背,我变得有些想哭。 “妈妈,”我带着鼻音,“爱一个人,是不是很辛苦很辛苦?” 妈妈轻轻笑:“是!很辛苦!但是这种辛苦,回忆起来,会很甜蜜!我女儿是不是恋爱了?” 我抬头,看着妈妈,有些忐忑地问:“如果……我爱上一个,也许你和爸爸都不见得同意的对象,该怎么办呀,妈妈?” 妈妈还是微笑,“很爱他?” 我点头,用力地。 “能做到离开他?” 我摇头,更加用力。 “那么,就别管我们同意不同意!放手去爱你爱的人,只要你能够幸福,妈妈别无他求!” 我泪盈于睫。看着妈妈晶亮的眼,这一刻我觉得,妈妈和爸爸也许并非一无所知。那样频繁地安排相亲,也许不过是想证明,我的心思是小女孩的青春绮念,当我遇到一个男人,爱上他,就会发现,原来对于那位叔叔,不过是种青春期的盲目迷恋。 可是他们没有想到,原来我的心意,早已经坚定如斯,感情陷在那人身上,从第一眼的相遇便已开始,且这一生一世恐怕都再不可自拔。 6 大华哥挽着我出现在展颜面前时,我看得清楚,他眼底闪过一抹惊色。惊诧亦或惊艳?我不确定。 瞥一眼他那叫作Lucy的女伴,我恨不能用眼神令她消失。 我逼着自己从他面前走开,走进舞池和大华哥贴得极近地不停跳舞,眼角余光却一直在暗暗搜寻展颜的身影。 耳边忽然响起大华哥的声音,“青青,太明显了!你刚刚看他女伴的眼神,酸得我几乎牙根倒掉!” 我一惊,愕住:“有、有那么明显?” 大华哥叹口气:“有,绝对有!如果有任何一点夸张,就罚我娶你!” 我愤愤地踩他脚。他叫一声,跳着躲,我呵呵地取笑他拧我的脸。我闪躲,拍他的手。俨然一副打情骂俏的样子。 音乐暂时停下来,该换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