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戌一听见他的声音,浑身一震,冲过去将他一扯,推到后方,自己稳稳站在前面挡住。 癸卯看那三位前辈,不像是来挑事儿的,更加莫名,拍拍丙戌肩膀:“你别冲动,我问问。” 前辈看着癸卯身上衣着,问道:“你是这一期的弟子?” 癸卯点点头:“我这位同僚可是冒犯各位前辈了?” 前辈没什么表情,淡然道:“丙戌今日没有参训,按律当受刑罚,可他却敢反抗。”他顿了顿,看丙戌的眼神仿佛像看着一具没有声息的尸体,又道,“夜行可不留不听命的人。” 癸卯听得一愣,拉着丙戌皱眉道:“你今早没去试炼场?” 丙戌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疑惑道:“试炼场?” 癸卯心道完了,他压根不记得试炼的事情。只好跟前辈商量道:“可能有点误会,现在领罚还来得及吗?” 前辈看着地上树荫,回道:“确实还没到时辰。” 癸卯知道是鞭刑,自己早年刚来的时候,起不了这么早,也挨过不少顿抽。趁着有机会补过,赶紧戳了条长凳在院中摆好,对丙戌道:“上去趴着。” 丙戌闻言,乖乖趴在凳子上。 几个前辈面面相觑,刚刚死活不愿意受刑的人,拉他出房门都打得不可开交,此刻突然听话了,都有些奇怪。 心里虽然疑惑,可规矩不能废除。施刑的前辈接了浸泡过盐水的长鞭,一鞭才落下去,丙戌突然反手接住鞭子,翻身下地一扯,又要撕打。 癸卯忙制止道:“丙戌!别打!” 丙戌停住了。 “看来不愿受刑。”前辈冷笑着撤手扔了长鞭,从袖中摸出一枚淬着巨毒的利刃。 癸卯赶紧从丙戌手里扯过鞭子狗腿地赔着笑道:“哪能呢,这不是怕累着前辈吗。我来就好,您几位请歇息着。”提心吊胆地将丙戌按在凳子上,咬牙低声道:“不许动!给我乖乖趴着!” 癸卯不等前辈反应一鞭子抽下去,突然想到个好主意,其实可以点了- xue -再施刑,就不怕这傻子又犯熊了。可这一鞭子下去,丙戌却没有像之前那样抗拒,真的一动不动地乖乖趴着。 癸卯也愣了片刻,可一算时间,再不施完刑命都难保,只得狠下心继续鞭打。 三十鞭很快打完,纵然皮开肉绽,丙戌自始至终再也没乱动过。癸卯将鞭子塞回前辈手里又是一番赔礼道歉,赶紧将人送出了院子。 他擦擦头上的冷汗:总算捡回来一命。 回头一看,丙戌仍保持原样趴在条凳上。 癸卯紧张问道:“丙戌?”不会打死了吧? 丙戌微弱地应了一声:“唔。”仍没有动。 “好了好了没事了,可以动了。”癸卯忙道。 丙戌如获大赦,再无力维持,手一松,从条凳上栽倒在地。 癸卯见他摔到伤口,心头就是一跳。小心将他扶起来,见身上才愈合的伤口又裂得狰狞,忙抱着他回房里放在铺上。一边替他上药,一边想着刚才的情形。丙戌赤手空拳,居然能与三位前辈抗衡,实力果然惊人。可前辈要罚他,他就不肯受刑,为什么自己打他的时候,就乖乖受着呢…… 正胡思乱想,听得丙戌虚弱的声音:“癸卯……你受伤了……” 癸卯后知后觉回想起来,自己身上还插着几根无关痛痒的飞箭,忙随手一拔扔在一遍,心里却是一动:“都这时候了,还管我?” 丙戌看他膝上伤口处流出血来,想也不想从自己身上伤口处抠了草药覆上去。 癸卯被逗笑了:“又不缺药,我自己会上,你别添乱了。” 丙戌:“哦。” 癸卯一边包扎,一边考虑着怎么问出自己的疑惑。是该问“知不知道为什么被打”,还是问“我打你了你不讨厌我吗”,亦或是“为什么我打你你就不还手”…… 他心里装了事,便不如平时话唠,丙戌虽然几乎从不开口,也察觉到气氛不同往日,小心问道:“癸卯,你生气了?” 癸卯一呆:我又没被打,怎么轮得到我生气。 丙戌又问:“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他埋在枕头里,声音发闷,唯唯诺诺地道歉道,“对不起……” 癸卯一时内心有些复杂:“是我动手打了你,你跟我道什么歉。” 丙戌道:“我做错了,你打我是应该的。” 癸卯在心里叹口气,暗道:你根本不知道是不是有错,为何如此笃定。 他摸着丙戌的头,看着他脆弱无助的模样,一时有些心疼,问道:“丙戌,你为什么这么信我?” 我和你明明一点儿也不熟。 我压根不知道你根本不和我住一个房,没和你说过几句话,也没记住你的名字。 你呢。 你为何总在我房门口独坐整夜,为何珍藏着我随手塞你的蔗糖,为何怕我生气,为何不质疑我,为何反抗其他所有人,为何只对我的命令奉若至宝。 你忘记了一切,为什么独独记得我? 丙戌听罢,茫然问:“不然呢?” 他对自己的信赖如此天经地义,像是骨子里渗出的本能。 癸卯一向油腔滑调,竟也不知如何反驳。 癸卯心里发慌,不敢深究这句话、这个人、这份信赖背后的缘由。他是个没心没肺的人,怎么可能理解这个与自己截然不同的人呢。 只无奈道:“罢了。以后我就睡这间吧,早上喊你一起去试炼,应该不会再错过了。” 第63章 【番外】昼寐04 夜行训试,是不给人悠闲养伤的功夫的。纵然鞭伤未曾痊愈,癸卯也只得勉强着将他赶起床。丙戌乖乖坐在铺上,癸卯从那堆不知道是谁的柜子里翻出一套玄青色劲装,给他套好衣服,半跪在地上为他穿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