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声谴责, 就如同钉子一般血淋淋的钉在她的心上, 让她从甜蜜的美梦中惊醒,转而坠入地狱! 不是愧疚,不是悲痛,玉罗刹的那双眼睛唤醒的是她心中的不安、猜忌、bào躁和所有负面的情绪。 恶魔的眼睛,又怎么会引发人的愧疚, 引发人的良知呢?它带着无穷无尽的恶意侵蚀人的内心, 引出的自然是一些不太美好的情绪。 又是瓷器摔碎的声音。 侍女推门而入, 看见孙秀青怔怔地站在房中, 手里拿着她的双剑,被子、桌子、墙壁……都是用剑划出来的痕迹。 侍女走过去,摘下她手里的剑,温声劝道:“姑娘,庄主马上就要来诊脉了, 您……” 后面的话已经听不清了,可庄主两个字,却将孙秀青从混沌里成功拉了出来。 她忽然泪流满面。 她坐在地上,捂住额头,歇斯底里的喊道:“为什么……为什么!!” 侍女吓了一跳,赶紧扶起孙秀青:“姑娘, 使不得,这地上全是碎片——” 孙秀青忽然抓住了她的手,“剑,给我剑!” “姑娘,你到底怎么了?” 孙秀青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剑,推开侍女,奋力跑出了房间,她跑出了她的院落,冲进了一片梅树林里,她仿佛已经疯魔了,心中的恶意在不断滋长,黑暗几乎要侵染她的整颗心,有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大喊—— 杀了他,杀了他们!杀了所有阻碍你的人!如果你爱的人不爱你,就连他也一起杀!—— 不,不可以。 绝不可以! 她láng狈的在梅树林中逃窜,就好像这样做就可以远远的甩掉那一声声可怕的声音一样。 直到她撞上了一个人。 西门chuī雪。 西门chuī雪接住了孙秀青,面上的表情也十分诧异。除了孙秀青被带回万梅山庄的那一次,他们已许久没有再这样亲密过了。 淡淡的梅花香唤醒了孙秀青,她睁大了眼睛,看着近在眼前的脸庞。 “……西门chuī雪?” 西门chuī雪低头瞧着她,眉头轻轻蹙起:“你究竟是怎么了?” 敏锐如西门chuī雪,早已注意到了孙秀青眼下的乌青和越来越憔悴的神色。 他也尽力去安慰过,每一日都嘱咐她不要多想,孙秀青qiáng颜欢笑着应了,到头来症状却一日比一日严重。 原因在哪里?当然是玉罗刹! 罪魁祸首毋庸置疑,就是玉罗刹。 西门chuī雪却又想起了玉罗刹说过的话,以及玉罗刹仿佛预料到了一切的笑容。 ——心中坦dàng,又何惧心魔? 孙秀青的心里,又有什么心魔,让她如此痛苦不堪? 西门chuī雪问她:“你是不是仍然放不下你的师父和师兄?” 孙秀青怔怔的看着他,眼底的痴情和悲痛哪一个都不是假的。只有这个人在她身边的时候,只有西门chuī雪在她身边的时候,她才能在冰冷的万梅山庄感到一丝心安和温暖。 可西门chuī雪陪在她身边的时间,却越来越少了。 因为他要花更多的时间,去和他的师父、父亲切磋武艺,jiāo流武道。 他与她说的话也越来越少了。 因为他本就不是一个健谈的人,而现在,他更愿意将仅有的几句话说给他的两个长辈听,武学上的感悟也好,闲话家常也好,孙秀青都已经听不到了。 他甚至已不再需要她的温柔,甚至连冰冰冷冷的万梅山庄,都随着两个长辈的到来而变得温暖起来。 而西门chuī雪……也果然不再那样时时记挂她了。 她忽然又前所未有的清醒起来。 她仰头看着西门chuī雪,小心翼翼的问他:“我无法与你jiāo流剑道,无法跟你切磋剑术……我对你说的话,永远只能是剑以外的话题。我本以为就算是这些话,我也能对着你说一辈子,可这才短短二十天,你就已经不愿意再听我说了。是不是?” 西门chuī雪没有说话。 孙秀青艰难的攀住西门chuī雪的肩膀,眼中已有了泪意:“我以为你喜欢我,可我现在明白了,你喜欢我,仅仅是因为我是唯一一个敢对你说喜欢的女人而已……你其实并没有多么看重我,无论是你的剑,还是你的亲人,都可以轻而易举的将你的注意力从我身上夺走。” 西门chuī雪眸色沉沉,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沉声道:“你不要想太多。” “是啊……”孙秀青后退了一步,她的手已松开了西门chuī雪:“是我想太多……只因你是从来不会考虑这些事的。” 她转过身,似乎已经失去了全身的力气,踉踉跄跄地走向自己的房间。西门chuī雪看着孙秀青的背影,良久良久都没有动作。 梅树林中,忽然传来了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