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丁心道,太好了太好了。 尚扬却说:“不用,不是太冷。” 金旭把钥匙塞到他手里,触碰到了冰凉的手指,心内哂然,道:“市局等下有人来,我要jiāo代一声才方便走。车上等我。” 尚扬道:“你不用帮忙调查吗?这么大的事。” 金旭道:“我负责社区警务,刑侦有别人管。晚上住我家,地方够大。我先去了。” 他飞快说完,就转身又钻回了草里去。 尚扬愣了一下才想起要婉拒,对着暗夜里宛如一道铜墙铁壁的荒草丛,没机会把拒绝的话说出口。 他和袁丁到金旭开来的的警车里等待。 车里暖和许多,袁丁被冻得打结的舌头也慢慢复活了。 “主任,”他问,“原来你和金师兄不但是同学,还是一个寝室的室友啊?” 尚扬隔着挡风玻璃看不远处仍在忙碌的现场,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他睡我上铺。” 袁丁直呼好家伙,道:“上学的时候你俩真的关系不好吗?我觉得金师兄人还挺好的,待人也真心实意。” 尚扬道:“他以前不是这样,以前相当讨厌。” 袁丁一脸不信。 尚扬本来想说,爱信不信。 但他稍稍朝前回忆了一下,当年金旭真有做过什么讨人厌的举动吗?似乎也并没有。 他与金旭的合不来,真就只是因为从一开始就气场不和。 刚上公大那年,他还没满十八岁,中二叛逆期,和家里关系势同水火,从学校坐公jiāo回家只有二十分钟左右的车程,大一第一学期直到寒假,他一次都没有回过家。 金旭则是因为西北太远了,也从不回家。 开学第一个小长假,六人寝就只剩下他们俩。 刚结束了公大新生为期一个月的军训,尚扬对金旭的整体印象是:这西北哥们儿,沉默内敛,但吃苦耐劳。 他自己是没吃过什么苦,这一个月里贝糙练得鬼哭láng嚎,整天琢磨怎么装病逃脱训练。 反观金旭,从没叫过一声苦,每次有高难挑战还会主动出列,这点着实让他这温室花朵感到佩服。 再加上寝室里也没别人,想出去玩,他也只能找金旭作伴。 尚扬独生子,没兄弟姐妹,他妈喜欢女儿,打小就爱把儿子朝小姑娘方向捯饬,导致尚扬有许多生活习惯不走寻常男孩儿路,从小就是个jīng致boy。 但他爸就希望把儿子培养成一个硬汉,四五岁起就教儿子综合格斗。这又导致尚扬jīng致可爱的同时,还是个儿童版叶问,鲜明事例是他因为抢玩具把别的小男孩bào打一顿,老师来了都会先哄他。 随着年龄增长,逐渐是两边都中和了一下,最后的发育成果,就是尚扬在男生堆里非常受欢迎,gān净爱漂亮还能打,慕qiáng直男把他当哥们儿,弯的很容易误认他是同类。 因此按照尚扬从小到大的经验,他和男生们凑在一起,往往只要三言两语就能迅速打成一片,从无失手。 结果在金旭这里碰了不止一次钉子。 他说去门口超市买点东西,金旭不去,叫一起出去吃饭,金旭也不去,说去网吧包夜,金旭还是不去。 他改变了策略,提议带金旭去逛故宫颐和园爬长城看升旗,都来了北京求学,多少还没点想看看大首都的心思吗? 金旭表示:不去,我要学习。 尚扬:沃日。 两个年轻男生在寝室单独待了七天,一次共同活动都没有,尚扬找隔壁寝室没回家的男生一起玩,金旭还真就在寝室上了七天自习,他都没有主动和尚扬说过一句话。 等小长假过完,尚扬对上铺这位大哥“沉默内敛但吃苦耐劳”的评价,变成了“整天垮着个虎批脸活像谁欠他钱”。 那时候年纪小也不懂事,对世界的认知浅薄,也没有什么共情能力。 如尚扬自己所知,他这温室里长大的花朵,在十七岁的时候,知道世上有穷人,以为都活在公益报道里,根本没想过身边和他穿着同样制服、接受同样教育的同学,一整个学期能用来零花的钱,就只有一百块。 没想过会有人努力学习只是为了拿奖学金,因为没有奖学金,寒假就买不了车票,回不了家。 甚至回去的也不是自己家,父母双亡子然一身的人,哪里还有家? 驾驶位的车门被打开,金旭带着一身寒意进车里来,道:“在发什么呆?能走了。” “有什么新发现”尚扬正犯瞌睡,打起jīng神问。 “现场没发现什么,要靠法医,是刑侦大队的工作,我管不着。”金旭打了方向盘调头,道,“饿了还是困了?先吃点东西去” 尚扬道:“都还好。那刘卫东呢?他下车后是去了哪儿大巴车上七天前的监控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