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朱雀门到延福坊是一段相当长的距离,齐谐满怀心事,脚步却不缓慢。 李世民顺理成章地继位做了皇帝,李婉儿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派人来打探消息。 她是打算干什么呢? 如果她没有得了失心疯的话,应该就不会再对皇位抱有什么幻想了。 不说李世民此时已经是大权独掌。也不用说在李唐王朝立下了汗马功劳,单单是他如今的身份——唯一的嫡子,李渊便不可能把皇位让给别人。 对李婉儿和李承道来说,此时唯一的生路便是离着京城的权力舞台越远越好。 李建成做了这么多年的太子,手下除了王传利这些门客,应该也有不少是外放出去的实权大佬。 要是李家姐弟找到这些人,造反什么的虽然不用想,但混个衣食无忧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可这俩傻缺居然回来了…… 不知不觉来到延福坊,齐谐心里莫名多了一丝安定。 人是种很奇怪的生物,虽然同样是租的房子,虽然之前只是来了一次,但是想到这里有一处暂时属于自己的房子,心里居然还有了些归属感。 默默来到刚刚租下的小院。 这里一如昨日那边幽静。 “吱呀”一声推开门。 齐谐忍不住喊了一声:“花离、青雉,我回来了。” 虽然他知道,绝对不会有什么回应。 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去马厩查看了一遍。 毫无意外,花离和青雉早就已经不在这个院子里了。 对于这两只妖怪,齐谐一直都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也算是共同经历过生死,齐谐与它们俩的感情不可谓不深厚。 只是,这俩货行事太过天马行空,自己一个小小的土地公,实在有些摸不准它们的套路。 昨天明明嘱咐它们在这儿等他,可无论花离还是青雉,丝毫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 这个昨日租下的房子,虽然看起来有些破旧,但一应家什却很是俱全。 只是,少了齐谐最钟爱的马扎。 此时已是申时,日头却依旧高照。 但是因为院中有那一株粗大的梧桐树的缘故,整个院子都透着一丝阴凉。 一如齐谐此时的心情。 王传利的突然出现,让齐谐一心想要把土地庙村发生的事暂时放下的心思彻底崩坏。 朱不识、钱家婆婆、还有每次想起来都让齐谐胸口发闷的田红英和她娘…… 这些让人又爱又恨,有让人悲悯的可怜人,就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原因,稀里糊涂的死了。 好消息是李承道终究是活下来了。 当然,这未必是一个好消息。 但无论如何,李承道是无辜的。 他只是生在了一个不幸的家庭。 仅此而已。 至于李婉儿……齐谐在面对她的时候,即便是从头到尾都没有见过她的真容,但总是心中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只是这种悸动,在土地庙村遭变的时候便戛然而止了。 当初南华老人向齐谐解释,李婉儿是因为某一件她不得不亲自出面的事情,才丢下还未脱离险境的弟弟独自离开。 现在回来了,想必是问题已经解决了吧。 齐谐坐在树下,透过树叶看着有些斑驳的天空,一时竟有些痴了。 既然李世民已经当了皇帝,那么自己要是复仇,直接就变成了“弑君者”了吧。 为了一百个屁民去杀一个皇帝,而且是青史留名的皇帝,齐谐自己想想都觉得是自己疯了。 可,总要给死去的人一个说法。 这个说法,总要那名屠夫亲自下到地府去说才有诚意。 “咚咚咚” 几声门响。 齐谐有些纳罕,自己刚刚搬过来不一会儿,怎么会有人来上门呢? 难道是牙行的田掌柜突然良心发现了,觉得收自己一年二百文都有些多了,所以上赶着把钱再送回来? “齐兄!齐兄可是在此?”门口一个声音响起。 齐谐当即掐灭有人来送钱的念头。 来人是杨嘉宾。 自己今日从旅馆走的时候,刻意把现在的地址留给掌柜,就是怕杨嘉宾到时候寻自己不到。 自己还指望着抱他爷爷杨恭仁这一条大腿呢。 开门。 迎上来的是一张笑脸。 “恭喜齐兄乔迁之喜啊!”杨嘉宾一边说一边毫不见外地跨进门槛。 这几日他跟齐谐也厮混地熟了,便少了初见时候的那些客套礼节。 齐谐让到一边,任由他进来。 无意中往门口一瞥。 杨嘉宾的后面居然跟着一名壮汉。 这倒也不是外人。 刘伯钦。 这位老哥怎么也来了? 齐谐一脸纳闷。 “不过是被人旅馆掌柜赶出来,重新找个落脚之处罢了。”齐谐自嘲地笑笑,“刘兄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了。” 刘伯钦哈哈一笑,跟着走进小院。 谁知听到齐谐的话,杨嘉宾倒是不干了,他叫嚷着问道:“什么?被掌柜的赶出来?” 齐谐知道这杨嘉宾虽然看起来很是和善,却有着一股子读书人独有的傲气。 说得实际点,就是有点矫情。 被人赶出旅馆这种事,齐谐可以当成笑话说,可杨嘉宾听来却被当成了奇耻大辱。 不光杨嘉宾,就连旁边的刘伯钦的眼中也跟着露出不平之色。 齐谐连忙劝解两位:“玩笑话罢了。二位可莫要去找人对峙。” 说完指了指自己刚刚租下的小院,有些自得地说道:“能够用二百文的价格租下这个小院,怎么不比旅馆里住的舒服?” 杨嘉宾眼中的凶光渐渐收敛,在小院里踱步几个来回,最后笑着说道:“齐兄当真是吉人自有天相。这么个幽静舒适的小院每月只需二百文,确实是便宜。” 旁边的刘伯钦也是跟着点头。 齐谐轻轻摇头说道:“不是一月二百,是一年二百。” “什……什么?!” 这下,杨嘉宾和刘伯钦齐齐愣住了。 两位都是久居长安的人精,对于长安城的房价自然是一清二楚的。 虽然长安县的房子确实比万年县要便宜不少,可也没便宜到这种程度吧? 二百文一个月,一年租金两贯半,虽然已经极为便宜,但思想上还是可以接受的。 可要说一年只要二百文,哪怕是傻子也该知道其中必然有什么猫腻。